海云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那股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根本盖不住沉君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臭。
“我不信!那是谋杀!是赤裸裸的谋杀!”
沉君躺在特护病床上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纱布象个被剥了皮又重新裹上的粽子。他那只还没完全烧坏的右手死死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
站在床边的苏青禾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了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沉总请你冷静。”
苏青禾合上手里的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我们已经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封存技术科的人正在进行拆解分析。现在的初步判断是车辆在高速撞击下导致电池包受损”
“放屁!那是刹车失灵!”
沉君猛地直起上半身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五官扭曲但他顾不上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青禾,象是要吃人。
“我是赛车手!我有执照!那种入弯速度我完全能控制!是刹车!我踩下去的时候,那是空的!有人换了我的刹车油!那是强酸!是炸药!”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疯狂。
“苏警官你去查刹车泵!里面肯定有残留物!那是陆烬干的!除了他没人能干出这种阴损的事!”
苏青禾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是对一个即将面对残酷真相的可怜虫的怜悯。
“我们会查的。”
苏青禾收起笔转身向外走去“但沉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场火烧得太旺了。”
……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
巨大的解剖台上摆放着那辆曾经价值连城、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骨架的“未来”跑车残骸。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专家正围着底盘拿着各种探针和提取器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熔化的金属疙瘩里查找蛛丝马迹。
“苏队情况不乐观。”
痕检科的老刘摘下口罩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度太高了。锂电池热失控的时候中心温度瞬间突破了一千二百度。那种高温下别说是刹车油就连铝合金轮毂都化成水流走了。”
苏青禾戴上手套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变形、烧成一坨废铁的刹车总泵前。
“一点残留都没有吗?沉君一口咬定是有人投毒。”
“投毒?这毒下得也太‘干净’了。”
老刘苦笑一声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递给苏青禾。
“我们对刹车管路残留的灰烬做了全谱分析。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苏青禾低头看向报告。
上面只有一连串枯燥的数据而在结论一栏赫然写着几个令人绝望的化学成分:
“水?二氧化碳?”苏青禾愣了一下。
“对。”
老刘摊了摊手“如果真象沉君说的有人往里面加了什么高科技的液体炸弹那这炸弹爆炸后的产物,竟然比矿泉水还干净。在高温下那些有机物瞬间分解变成了最基础的气体早就飘到大气层去了。”
“这就象是有人用冰做了一把刀杀人。”
老刘感叹道,“刀化了水干了只剩下一具尸体。这就是完美的毁尸灭迹。”
苏青禾看着那堆黑乎乎的废铁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她想起了陆烬在监狱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男人不仅计算了反应的开始,甚至连反应的结局、证据的销毁都算计得毫厘不差。他利用了那场大火那场由金雀花自己制造的“固态电池之火”烧掉了所有指向他的罪证。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出报告吧。”
苏青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毫无价值的分析单扔进垃圾桶。
“就按技术鉴定的结果写。”
……
半小时后重症监护室。
沉君满怀期待地看着再次走进来的苏青禾眼巴巴地等着那个能让他翻盘的证据。
“怎么样?查到了吗?是什么毒?是不是氟锑酸?”
苏青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交通事故技术鉴定书》放在了沉君的床头柜上。
沉君颤斗着手抓起那份报告。
他的目光略过前面那些冗长的技术参数直接落在了最后一页的“事故原因认定”上。
那几行黑体字象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可能”
沉君的手开始剧烈颤斗,那份薄薄的报告纸在他手里被捏成了废纸团。
“设计缺陷?质量问题?你放屁!”
他猛地抬头眼角甚至瞪裂了鲜血顺着纱布渗出来看起来狰狞如鬼。
“我的车是完美的!我的电池是固态的!怎么可能自燃?怎么可能气阻?这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们这帮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吗?!”
“沉总科学不会撒谎。”
苏青禾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在那样的高温下,没有任何化学毒剂能留下来。如果你非要说是谋杀”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那也是你们自己的贪婪谋杀了你们自己。”
“噗——!”
沉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那股憋了许久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被单。
他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象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陆烬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更是要诛他的心。
如果被定性为恐袭金雀花还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但如果是质量问题那就是品牌信誉的彻底崩塌!
那个男人用一场毁尸灭迹的大火把“制造伪劣产品”的屎盆子死死地扣在了金雀花的头上让他沉君哪怕是死也要背着这口黑锅下地狱!
“陆烬……”
沉君死死盯着天花板眼泪混合着血水流进耳朵里。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这是谋杀!这是完美的谋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