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青禾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铁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了陆烬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等。”
苏青禾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从那堆“杀人帐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手里握着一支金笔正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沙沙”的笔尖摩擦声,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你给我的是进攻的矛。”
陆烬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将那张小小的纸条折叠起来却没有象刚才那样直接滑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隔断前目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阻碍地与苏青禾对视。
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深邃得象是一片星空里面不再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疯狂的仇恨还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度。
“而我给你的是防身的盾。”
陆烬将那张折叠好的纸条从下方那个狭窄的文档传递口里轻轻推了出去。
苏青禾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纸条很薄甚至还带着一丝陆烬指尖的馀温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回礼。”
陆烬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苏警官,你以为金雀花为什么能在海云市横行这么多年连经侦大队都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内部有保护伞?”苏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何止是保护伞。”
陆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那简直就是金雀花的‘员工宿舍’。你今天把这么重要的资料送给我等于是在金雀花这头沉睡的巨兽身上狠狠捅了一刀。你猜它醒来后第一个会咬死谁?”
苏青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停职、被调查、甚至是被暗杀的准备。
“打开看看。”陆烬指了指她手里的纸条。
苏青禾尤豫了一下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借着昏暗的灯光当她看清上面那一行行娟秀却又触目惊心的字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那不是什么化学公式也不是什么威胁信。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足以让整个海云市警界和政界发生8级大地震的名单。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以及一个位于瑞士或开曼群岛的离岸银行账户。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他们是苏青禾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顶头上司,是那些在大会上慷慨陈词、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民公仆”。
而现在这张小小的纸条却在告诉她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全都是金雀花养在体制内的走狗!
“这……这不可能……”
苏青禾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冰冷“王队……他是我师傅”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烬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这是键盘刚才顺手从金雀花的内部财务系统里扒出来的‘特别贡献奖’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映射的金额都是他们这些年出卖良心换来的脏钱。”
“你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苏青禾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意思很简单。”
陆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你现在拿着的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这份名单还在你手里他们就不敢动你一根头发。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你出了事这份名单就会象病毒一样出现在所有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不仅是安全的而且是绝对安全的。”
陆烬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甚至你现在就可以拿着这份名单去找你的‘王师傅’喝喝茶跟他聊聊他女儿在哈佛留学的巨额学费是怎么来的。我保证他会比你亲爹还疼你。”
苏青禾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自己象是握住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她以为自己只是送来了一把刀却没想到他反手就递给了她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甚至还在防弹衣上绑满了炸药。
“保护好自己。”
陆烬看着她那张写满震惊和挣扎的脸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这个城市需要一把干净的刀去剔除腐肉但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医生来缝合伤口。在我把所有该杀的人都杀光之前你不能死。”
苏青禾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
那一刻她在这个疯子、恶魔、罪犯的眼底竟然看到了一丝战友般的光芒。
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个东西。
只是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深渊里。
苏青禾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那个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沉重的铁门毫不尤豫地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有任何迷茫和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老大你把护身符都给她了?”
键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女警官值得信赖吗?”
陆烬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铁门许久之后轻笑一声。
“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份金雀花的洗钱帐本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