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空气快活得简直不象是个肃穆的执法机构。
几个年轻警员围在一台计算机前肩膀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屏幕上正播放着网友二创的鬼畜视频——《金雀花发言人刘伟的rap首秀:我是吸血鬼》。
魔性的电音配上刘伟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再加之那句震耳欲聋的“我解释个屁”,简直就是年度最佳解压神器。
“哈哈哈哈!不行了这哥们绝对是喝了假酒上台的!”
实习警员小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这哪是危机公关啊这分明是自杀式袭击!我看金雀花的股价这会儿估计已经跌到姥姥家了。”
“很有趣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象是数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小张吓了一跳赶紧关掉视频站直了身子:“苏……苏队!我们就是放松一下顺便关注舆情。”
苏青禾没理他。
她穿着便衣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的计算机屏幕上同样定格在刘伟发疯的那一幕但她并没有笑眉头反而锁得象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作为一名有着敏锐直觉的老刑警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发疯的小丑。
她看到了恐惧。
一种被某种不可抗力操控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小张把那个视频倒回去。”苏青禾指了指屏幕声音低沉“第三分二十四秒刘伟深呼吸的那个动作。”
小张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画面倒退定格。
高清镜头下刘伟正把整张脸埋进麦克风的海绵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瞳孔放大面部潮红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肌束震颤。”
苏青禾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不仅仅是情绪失控这是典型的中枢神经中毒症状。而且这种毒素起效极快,显然是通过呼吸道吸入的。”
“中……中毒?”
小张瞪大了眼睛“苏队你是说有人在发布会上给他下毒?谁这么大本事能在那种场合动手脚?”
“除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还能有谁。”
苏青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监狱里、推着眼镜一脸“核善”笑容的男人。
太巧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巧合得就象是有人拿着剧本在导戏。
先是一阵妖风吹断了那座“坚不可摧”的大桥,让金雀花的百亿现金流葬身江底;紧接着就在沉君准备靠发布会翻盘的时候他的喉舌突然当众自爆把金雀花最后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一环扣一环丝丝入扣。
没有硝烟不见血光却刀刀致命。
“这手法太丝滑了。”
苏青禾喃喃自语那种不真实的顺畅感让她感到心惊肉跳“就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云端拨弄着棋子。无论是物理法则还是人心贪欲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
“苏队你在说谁啊?”小张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陆烬?可他不是关在监狱里吗?而且那桥的事儿专家不是说是酸雨吗?”
“酸雨?”
苏青禾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被她压在最底下的绝密文档。
那是关于赵氏化工厂爆炸案的真实调查报告以及她这几天私下搜集的关于金雀花洗钱的证据。
“如果海云市的酸雨能把特种钢缆蚀断那我们警局大楼的钢筋早就该化成水了。”
她站起身将文档袋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烬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执法。他在告诉我法律管不了的恶化学管;正义审判不了的罪他来判。”
“那……那我们怎么办?”
小张有些慌了“要去抓他吗?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无论是大桥还是发布会看起来都是‘意外’”
“抓他?”
苏青禾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利落地套在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她或许会毫不尤豫地冲进监狱把那个目无法纪的混蛋揪出来审问。
但现在看着窗外那些因为金雀花倒台而终于敢走上街头维权的工人,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如今如丧家之犬她动摇了。
或者说她悟了。
在这个黑白混肴的世界里有时候必须要有一把沾血的刀才能切开那腐烂的脓包。
“不抓。”
苏青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将那份关于金雀花洗钱的文档袋夹在腋下。
“既然他想要当这个城市的清道夫那我就给他递把扫帚。”
小张追了两步:“苏队你去哪儿啊?”
“去监狱。”
苏青禾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有些人既然喜欢躲在幕后当导演那我这个当观众的总得去给他送点‘素材’免得他下一场戏没东西演。”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警用越野车象是一头沉默的野兽,呼啸着冲出了市局大院。
苏青禾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夕阳的馀晖洒在挡风玻璃上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有些坚毅。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甚至可能断送职业生涯的事情。她在与魔鬼交易在纵容一个高智商罪犯去对抗另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但她不后悔。
“陆烬……”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大的那这份金雀花高层洗钱的绝密名单就算是本警官给你补的一张杀人执照吧。”
引擎轰鸣警车绝尘而去直奔那座位于郊区的海云第三监狱。
而在那座高墙之内那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似乎早已煮好了茶,静候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