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将喧嚣与死亡强行割裂开来。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苏青禾站在那堆令人作呕的废墟旁手里紧紧攥著那根断裂的钢缆。钢缆足有手腕粗断口处参差不齐在那惨白的大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金属色泽像是一朵在血泊中盛开的、扭曲的铁莲花。
风很大吹得警戒带猎猎作响。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去直往鼻孔里钻。
“苏队技术科的初步鉴定出来了。”
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的报告单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眼神里透著股深深的无力感。
“念。”
苏青禾头也没回,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断口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冰冷而粗糙的触感。
“系系金属疲劳导致的断裂。”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技术科在显微镜下观察了断口晶相发现了大量的陈旧性微裂纹。这种裂纹是长期应力集中造成的再加上今晚风速大塔吊晃动剧烈最后那一下冲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结论是:严重的设备维护不当引发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也就是说”
小李顿了顿有些绝望地补了一句“是意外。纯粹的意外。兰兰文血 首发”
“呵。”
苏青禾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她松开手那根沉重的钢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滴未干的血水。
意外?
又是意外。
煤气是意外吊灯是意外飞机引擎是意外,现在连塔吊钢缆也是意外。
所有的物理法则所有的化学反应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那个男人的共犯。他甚至都不需要走出那间牢房只需要坐在那里,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动动手指就能让这世间的万物都成为他的凶器。
“苏队这这也太扯了吧?”
小李忍不住抱怨“咱们都知道是陆烬干的!全网都在说是他在直播杀人!这还要什么证据?直接去监狱把他提出来审啊!”
“审?审什么?”
苏青禾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审他怎么用意念弄断钢缆?还是审他怎么给老天爷下命令刮风?”
“我们是警察我们要讲证据!”
她指着地上的钢缆声音嘶哑“证据告诉我这就是金属疲劳!这就是该死的物理现象!你让我拿什么去抓人?拿我的直觉吗?!”
小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挫败感。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拿着长矛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而在她对面是一座名为“高智商犯罪”的不可逾越的高墙。
就在这时。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突然从警戒线外传了过来。
“死得好!这畜生终于死了!”
“陆教授万岁!苍天有眼啊!”
“那个害人精早就该千刀万剐了!这下舒坦了!”
苏青禾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特警看向了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
几万名市民。
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挥舞拳头甚至还有人举著写有“替天行道”的横幅。那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在警灯的闪烁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苏青禾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作为一名刑警她见惯了凶杀案现场的哭声、惨叫和绝望。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场残忍的、血腥的、极度暴力的谋杀竟然会换来全城的欢呼。
“苏队这”
小李也看傻了“这帮人疯了吗?死人了啊!那么惨的死法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因为在他们眼里死的不是人。”
苏青禾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死的是恶霸是权贵是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魔鬼。”
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陆烬。
在法律上他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是英雄是审判者是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公道的“神”。
多么荒谬。
又多么现实。
苏青禾看着那群狂欢的人群突然觉得身上的警服有千斤重。她一直坚守的程序正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如果法律无法惩治罪恶那么私刑的正义到底算不算正义?
“苏队赵家的人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外围警戒警员的声音“赵天霸的特助李强带着律师团来了要求立刻收殓尸体还要起诉工地负责人。”
“让他们等著。”
苏青禾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凶杀案现场不是他们赵家的灵堂。”
“可是苏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小李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要去监狱提审陆烬吗?”
苏青禾沉默了。
她转过身再一次看向那堆被钢筋插满的废墟。那里的血迹还没有干赵泰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但那种惨烈的形状依然触目惊心。
提审?
去了又能怎么样?
除了再被那个男人羞辱一次智商除了再听一次他那无可挑剔的“科学理论”还能得到什么?
他已经赢了。
在赵泰咽气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收队。”
良久苏青禾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啊?就这么走了?”小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然呢?留在这儿给赵泰守灵吗?”
苏青禾摘下满是灰尘的警帽,随手扔进车里。她没有再看现场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些欢呼的人群径直拉开了警车的车门。
“回去写报告。结案陈词就写”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意外事故。多因一果。”
警车启动红蓝色的警灯划破夜空在一片欢呼声中显得格外落寞。
苏青禾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塔吊。
在那个漆黑的夜空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冷漠、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是陆烬。
他在高墙之内,却操控著墙外的一切生死。
“陆烬”
苏青禾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句:
“你杀了这么多人毁了这么多规则。”
“你到底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正义还是为了让自己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