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读数异常……”海诺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不是深渊污染的波动频率，是……意识残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戴上了那台布满金丝的神经链接头盔。冰凉的金丝刺入太阳穴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视野却骤然清晰。那块黑曜石在他的视线中无限放大，表面浮现出无数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像一只只窥伺着人间的眼睛。忽然，最大的那个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了一只没有瞳孔的巨眼！
“凝视者……”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海诺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你也在凝视深渊吗？还是说，你早已被深渊凝视？”
海诺的金瞳骤然收缩。头盔侧边的监测屏疯狂闪烁着红色警报，刺耳的鸣声响彻实验室——他的精神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黑曜石中的意识如同一群狰狞的寄生虫，蛮横地钻入他的记忆深处，撕扯着他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尸山血海漫过脚踝，海诺脚下踩着的，是昔日战友冰冷的头颅，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绝望。
祭坛上的血光刺目，海诺亲手将星盘刺入朵莉亚的心口，温热的蓝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潮汐祭坛的纹路。
裂隙深处，深渊领主的身影高大得遮蔽了所有光线，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声音带着蛊惑的诱惑：“成为吾之代行者，汝将获得改写命运之力……”
“滚出去！”海诺猛地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头盔上的金丝骤然暴长，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银针，狠狠刺入黑曜石的表面！
“抗拒只会加深烙印！”意识的声音带着讥讽的笑意，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吾已在你星盘的裂纹中，种下了种子！当血月再临，深渊之门洞开时，你会明白的！”
黑曜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粉末。海诺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实验台上，他一把扯下头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发丝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抬起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金瞳深处，一抹极淡的黑斑一闪而逝，那是深渊意识留下的烙印，名为“凝视印记”。
深夜的维修库，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与铁锈味。老马蜷缩在控制台前，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疲惫的脸庞，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全息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等离子炮轰击渊喉的画面——刺眼的光束击中黑曜石残骸的瞬间，炮身竟被一股反噬的黑暗物质腐蚀，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滋滋地冒着黑烟。
“能量转化率不足百分之三……”他对着空荡荡的维修库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挫败，“常规能源根本伤不了那些怪物分毫……如果换种能源呢？如果用深渊的力量，去对抗深渊呢？”
角落里，那块被海诺遗落的、嵌着深渊意识的黑曜石碎片，正微微散发着诡异的光泽。老马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他的机械手指抚上黑曜石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黑曜石中的旋涡骤然扩大，将他整个人卷入了无边无际的幻境——
他站在深渊领主的王座前，冰冷的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领主将一枚泛着黑气的齿轮，缓缓嵌入他脊椎的机械关节，剧痛过后，是久违的站立的快感。
齿轮在脊椎里飞速转动，他瘫痪多年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带着机械运转的咔咔声。可代价是，每次使用力量时，脊椎都会渗出粘稠的黑油，疼得他几乎晕厥。
幻境最深处，庄图南的那把血誓匕首，正插在一块刻满契约的石碑上。碑文上的字迹鲜红如血，一字一句，都在灼烧着他的眼睛：“以血饲渊，以械为契，共生共灭，至死方休……”
“老马？”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是庄图南。
老马猛地惊醒，额头冷汗涔涔，机械义眼因为过载，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出了点点火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刀刃上的寒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在碰深渊的东西。”庄图南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锐利。
“我只是……想修好等离子炮。”老马的声音发颤，机械手指微微蜷缩，“联盟的武器根本没用，腐潮只会越来越强……除非，除非用深渊的力量，去打败深渊！
“除非用深渊的力量？”庄图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匕首又逼近了几分，“你忘了血誓匕首上的警告？‘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你以为你在利用深渊，其实是深渊在利用你！”
老马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他的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死死掐住了庄图南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以为你能永远站在光里？庄图南，你看看这世界！”他指向窗外，夜色中，镇魂桩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我们修了多少东西？补了多少漏洞？可深渊永远在进化！永远在侵蚀！修补根本没用，只有毁灭，只有同归于尽！”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老马一把抓起桌上的黑曜石残骸，转身就冲向仓库深处的防爆门，背影决绝得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等我找到答案……等我找到打败深渊的方法……你们会求着我打开那扇门的！”
三天后的黎明，一场剧烈的海底地震毫无征兆地爆发。
“归航号”的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整个船舱，舵手死死攥着操纵杆，脸色惨白如纸。声呐屏上，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阴影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工坊，所过之处，海水翻腾着墨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