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山，到了。
林凡双脚踩上天剑山外围“迎剑坪”青石地面的瞬间，就感觉有超过三百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或冰冷或敌意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迎剑坪位于天剑山主峰山腰，是专门为“万剑大会”开辟的巨大平台，可容纳数万人。此刻坪上已是人山人海，来自中州、北域、南疆、西域、东海乃至一些小型秘境的上万名剑修齐聚于此。剑气、剑意、剑鸣、剑啸……各种各样的“剑”之气息混杂冲撞，让整个平台上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锋锐的割裂感。
林凡一行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
“那就是北域林凡？那个娶了十几个老婆、生了上百个孩子的‘多子仙皇’？”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林氏仙皇，北域霸主，听说前阵子刚突破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又怎样？这里可是天剑山！万剑大会比的是剑道，又不是比谁孩子多！”
“看他身边跟着的那群年轻人……就是他那些天赋异禀的子嗣？啧，一个个气息倒是不弱。”
“弱？我听说他大儿子林玄霄，前阵子在西域佛国已经结婴了！二十多岁的元婴剑修，你敢说弱？”
“他身后那个穿黑袍背剑的，是韩枫吧？‘寂灭剑意’韩枫！当年也是名动一时的剑道天才，现在居然成了林家的家臣……”
议论声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好奇，有不屑，有嫉妒，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
林凡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锋剑——这是临行前花锦棠用百花谷秘藏“柔钢”为他打造，看似普通，实则柔韧无比，最能发挥他刚柔并济的剑意。身后，林玄霄、林玄曜、林玄曦、林玄璟等七名年龄已满十六、且主修剑道的子嗣，同样身着林家统一的玄色剑服，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安静地站在林凡身后，如同一排即将出鞘的利剑。
韩枫抱着剑，站在林凡左侧半步的位置，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在养神，但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寂灭剑意，让所有靠近他三丈范围内的人都不自觉地汗毛倒竖。
燕红叶则完全隐去了身形，只有在场少数几位精通隐匿之道的高手，才能隐约察觉到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游走在光影边缘的寒意。
“报名处，在那边。”林玄霄低声道，指向迎剑坪北侧一排临时搭建的木台。木台后方，竖着一面高达十丈、绣着“天剑”二字的巨幅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一行人向报名处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不是出于尊敬，而是出于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忌惮和看热闹的心态。
报名处木台后，坐着三名天剑宗的内门弟子。两男一女，皆身着天剑宗标准的月白剑袍，袖口绣着银色小剑，代表内门身份。居中那名面容冷峻、眼神倨傲的年轻男子，正是负责登记的主事，腰间佩剑剑鞘上镶嵌着三颗星纹玉，显示其地位不凡。
林凡走到台前，拱手：“北域林氏，林凡，携子嗣七人，报名万剑大会。”
冷峻男子——天剑宗内门精英弟子，赵星痕，抬起头，目光在林凡脸上扫过，又掠过他身后那群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明显轻蔑的弧度。
“林凡？”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手边一本厚重的名册，“哦，听说过。北域那位……很能生的仙皇。”
这话一出，木台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离得近的剑修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林玄曜眉头一皱，就要上前，被林玄霄用眼神制止。
林凡脸上笑容不变：“正是在下。报名，需要什么手续？”
“手续？”赵星痕合上名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万剑大会的规矩，报名者需先验‘剑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拿把铁片子就敢自称剑修，都能来玷污这场剑道盛事的。”
“剑格如何验？”林凡问。
赵星痕指了指木台左侧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
“此为‘试剑石’，乃我天剑宗以‘剑冢’外围碎石熔炼而成，对剑意、剑气最为敏感。”赵星痕淡淡道，“报名者需以自身剑气或剑意灌注其中，石头会根据你剑道的‘纯度’与‘潜力’，亮起不同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对应七等。紫色为最高，赤色为最低。亮不起青色以上者……嘿嘿，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在林凡身后的子嗣们身上转了一圈：“当然，若是某些靠丹药、靠女人、靠旁门左道堆砌起来的‘天才’，剑意虚浮驳杂，恐怕连赤色都够呛。”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林玄曦指尖微动，时空灵根的气息隐现，被林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先来。”林玄霄踏前一步，声音沉稳。
赵星痕瞥了他一眼：“姓名，年龄，修为。”
“林玄霄，二十三，元婴一层。”
“元婴一层？”赵星痕眉毛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不屑掩盖，“这么年轻的元婴……根基稳不稳啊？可别是拿什么邪法催出来的。”
林玄霄没接话，径直走到试剑石前。他闭目凝神三息，然后并指如剑，轻轻点向石头表面。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浩大的声势。
但在他指尖触碰到石头的刹那——
“嗡——！！！”
试剑石猛地一震！表面的银色纹路疯狂亮起，如同活过来的银蛇！颜色从赤色开始飙升，橙、黄、绿、青……几乎毫无停滞，瞬间冲破蓝色，最后在深紫色的区域稳定下来，光芒璀璨夺目，甚至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近乎无色的“透明”区域渗透的趋势！
“深紫色？！接近‘无瑕剑心’？！”
“二十三岁的元婴，还有这等剑意纯度……这林家，有点东西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惊呼。
赵星痕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冷漠，在名册上记录：“林玄霄，深紫，通过。”语气干巴巴的，毫无波澜。
林玄霄收指，退后。
接下来，林玄曜、林玄曦、林玄璟等人依次上前。
林玄曜的雷音剑意，让试剑石亮起璀璨的紫金光芒，隐隐有雷鸣之声从石中传出。
林玄曦的时空剑意更为玄妙，试剑石亮起的紫色光芒中，竟有点点银色星光流转，仿佛切割了时空。
林玄璟的火灵剑胎，让石头燃起虚幻的紫色火焰，久久不散。
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了。之前那些带着嘲笑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震惊和凝重。就连高台上一些来自其他大势力的领队、长老，也都投来了关注的眼神。
赵星痕握着笔的手有些发紧，记录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没动的林凡，冷冷道：“你的子嗣倒还凑合。该你了，林仙皇。让我看看，你这个当爹的，剑格是青，是蓝，还是……紫？”
最后那个“紫”字，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质疑。
林凡笑了笑，走到试剑石前。
他没有并指，没有运功，甚至没有刻意凝聚剑意。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石头表面上方三寸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试剑石……毫无反应。
“哈！”赵星痕忍不住嗤笑出声，“连剑气都放不出来？林仙皇，您这剑道修为，不会是全靠双修和生孩子得来的……”
他话没说完。
林凡掌心，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轻轻漾开。
那光晕接触到试剑石表面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试剑石表面，那道代表最高等级的“紫色”直接崩裂了。
紧接着，以林凡掌心下方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透明裂痕，在试剑石内部无声蔓延！裂痕所过之处，石头上所有光芒——无论是之前林玄霄等人留下的紫色残光，还是石头本身的银色纹路——全部熄灭。
整块试剑石，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剑”的灵性，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灰扑扑的普通黑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块彻底“死”去的试剑石，又看看那只轻描淡写按在上方的、属于林凡的手。
赵星痕脸上的嘲笑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身后那两名天剑宗弟子，更是“腾”地站了起来，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这……这怎么回事？！”赵星痕声音发干。
“可能是石头坏了吧。”林凡收回手，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天剑宗的炼器手艺，看来有待提高。”
“你！”赵星痕脸色涨红，“你捣鬼！”
“众目睽睽，我怎么捣鬼？”林凡摊手，“还是说，你们天剑宗的试剑石，只能测出比它‘弱’的剑意，一旦遇到比它‘强’的、或者……‘层次不同’的，就会直接崩溃？”
“层次不同”四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赵星痕哑口无言。他能感觉到，刚才林凡掌心漾开的那抹灰色光晕中，蕴含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常规“剑意”。那不是单纯的强，那是本质的碾压！
“好了。”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迎剑坪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那是个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许、气质儒雅如玉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脚踏虚空。他周身没有任何凌厉的剑气外放，但当他出现时，整个迎剑坪上所有的剑鸣、剑啸，全都安静了下来。仿佛万剑朝宗，臣服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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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剑宗副宗主，‘无痕剑’白无尘！”
“白副宗主居然亲自来了！”
人群骚动，纷纷行礼。
白无尘缓缓落下，站在木台前。他先是对林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那块死寂的试剑石，摇了摇头：“赵师侄，登记吧。林仙皇的‘剑格’，无需再验。”
“副宗主，这石头……”赵星痕不甘心。
“石头没坏，是林仙皇的‘剑意’，已触及一丝‘法则’边缘，非试剑石所能承载。”白无尘淡淡道，目光转向林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深意，“林仙皇，久仰。宗主已在‘观剑台’等候，请随我来。”
他竟要亲自引路！
这待遇，让周围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天剑宗副宗主亲自迎接、引路，这可是只有中州那几个顶级势力掌舵人才有的资格！
林凡心中明了——这是天剑宗在找补，同时也是在展示气度，更是在……试探。
“有劳白副宗主。”他拱手，不卑不亢。
白无尘转身，在前引路。林凡带着子嗣们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报名区域时，林凡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迎剑坪最高处——那座悬浮在半空、被云霞缭绕的“观剑台”。
观剑台边缘，一道身着素白长裙、面覆轻纱的窈窕身影，正静静伫立，俯瞰下方。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透过轻纱望来的眸子，清澈如秋水，却又深邃如寒星。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百丈距离，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凡心头微动。
那女子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未出鞘，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红尘万丈，我自孑然”的孤高剑意。
天剑宗圣女，洛倾城。
她似乎对林凡……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道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观剑台的云霞之中。
“父亲？”林玄霄注意到林凡的停顿。
“没事。”林凡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跟在白无尘身后，走向天剑山深处。林凡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超过二十道元婴级别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
万剑大会，这才刚刚开始。
而在迎剑坪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林凡离去的方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着红黑二色的诡异玉简。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目标已入场。‘诛林盟’第一轮猎杀指令——于‘剑域幻境’试炼中，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