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曜走进父亲专用演武场时，手心全是汗。
演武场位于仙皇宫地底三百丈，四面墙壁由掺了星纹铁的玄钢浇筑，地面铺着能吸收灵力的黑曜石。这里与其说是演武场，不如说是个加固过的囚笼——专为试验那些可能失控的大威力神通而建。
“父亲。”
林玄曜躬身行礼，声音有点发紧。
林凡站在场中央，正在活动手腕。他换了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袖口扎紧，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听见声音，他转过头，笑容温和。
“来了？放松点，就是试试新能力。”
“是。”林玄曜嘴上应着，背却挺得更直了。
演武场边缘的观战区，已经站满了人。柳如烟、唐雨柔、苏清雪……十三位女主人一个不落，全到了。更外围，林玄霄带着十几个弟弟妹妹扒在结界边缘，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说父亲借三哥的能力，会是什么样？”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拽了拽林玄霄的衣袖。
“看着就是了。”林玄霄目不转睛，“三弟的‘雷音圣喉’本就能震散劫云，父亲用出来……”
他话没说完。
因为场中的林凡，已经抬手示意开始。
“系统。”林凡心中默念，“使用家族羁绊技，对象林玄曜，借用‘雷音圣喉’。”
【叮！指令确认。正在建立血脉链接……】
【链接成功。可借用天赋：‘雷音圣喉’（初级觉醒态）。当前宿主境界：金丹七层。
【是否立即使用？】
“是。”
嗡——
林凡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虚影。虚影轮廓与林玄曜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凝实，隐隐有雷纹在表面流淌。与此同时，林玄曜身体一晃，感觉丹田处微微一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小部分本源。
“父亲……”他下意识开口。
“没事。”林凡感受着喉咙处涌动的陌生力量，那是一种奇异的鼓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酝酿、咆哮，迫不及待要冲出来，“站远些。”
林玄曜退到结界边缘。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凡闭上眼，深深吸气。胸膛随着吸气缓缓隆起，演武场内稀薄的空气被疯狂抽入他口鼻，发出“嘶嘶”的尖啸。他周身三丈内，凭空生出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三息。
五息。
第七息时，林凡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然后，他张嘴。
“吼——！！！”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声音。
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林凡口中喷薄而出。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曜石地面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炸裂！碎石不是飞溅，而是直接化为齑粉！
金色波纹撞上正前方的玄钢墙壁。
咚——！！！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有远古巨兽在每个人心脏上狠狠捶了一拳。修为最低的几个小丫头当场脸色发白，死死捂住耳朵。柳如烟下意识踏前一步，却被苏清雪按住。
“看。”苏清雪盯着墙壁，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波动。
玄钢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凹陷。凹陷中心，厚达三尺、能硬抗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星纹玄钢，竟然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边缘呈熔融状，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那是金属被瞬间超高频振动加热到极致的痕迹。
而这，还是林凡刻意控制了方向、只朝正前方释放的结果。
金色波纹缓缓消散。
演武场内，尘埃落定。
死寂。
林玄曜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个凹陷，喉咙发干。那是……我的能力？
不，不对。
如果是我自己来，最多在墙上留下个浅坑。可父亲这一吼，差点把墙轰穿！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墙壁上的裂纹。
触感滚烫。
裂纹深处，残留着极其细微的雷霆之力，正在持续破坏金属结构。这些雷霆之力带有奇异的“震荡”属性，与林玄曜原本纯粹的“音波”有所不同。
“是轮回道种的影响？”林凡喃喃，“还是金丹七层的灵力质变，让借来的天赋也发生了进化？”
“父亲！”林玄曜终于回过神来，冲进场中，眼睛亮得吓人，“这、这也太……”
“还可以。”林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的天赋潜力很大。好好修炼，将来等你到了金丹、元婴，这一吼的威力，不会比我刚才差。”
“真的？”林玄曜呼吸急促。
“我骗过你？”
“没有！”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观战区的子嗣们炸开了锅。
“三哥的能力这么猛？！”
“是父亲用出来才猛！不过三哥也好厉害……”
“父亲，我也想试试！”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喊道。
“还有我！”
“我我我！”
孩子们七嘴八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林凡笑着摇头，正要说话，演武场入口处的传讯法阵突然亮起。
红光。
紧急通讯。
全场瞬间安静。
林凡脸上的笑容淡去，走到法阵前，屈指一弹。法阵中浮现出韩枫虚影，这位新晋的元婴剑修脸色凝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剑气。
“仙皇，天剑宗有动静了。”
“说。”
“三天前，天剑宗正式向中州各大势力发出‘剑贴’，宣布重启‘万剑大会’。”韩枫语速很快，“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地点还是老地方，天剑山。但这次……他们新增了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所有参赛者，必须立下‘剑心誓’。”韩枫一字一顿，“誓言内容是：此生不与‘北域林氏’有任何形式的结盟、交易、姻亲关系。否则，剑心反噬，修为尽废。”
话音落下，演武场内温度骤降。
柳如烟脸色发白，唐雨柔握紧了拳头，苏清雪眼神冰冷如刀。
“这是要把我们孤立。”燕红叶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现身，黑袍下的指尖摩挲着匕首，“万剑大会是中州剑道盛事，以前从不牵扯势力站队。天剑宗这么做，是想逼所有剑修在‘参加大会’和‘得罪林氏’之间二选一。”
“他们选错了。”林凡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住那道凹陷。掌心灵力吞吐，残留在裂纹中的雷霆之力被瞬间抽离，凝聚成一团跳跃的金色电球。
电球在他指尖旋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韩枫。”
“在。”
“替我回一张‘帖’。”林凡转头，看向法阵中的虚影，“告诉天剑宗：万剑大会，我林氏会去。不只我去，我林家年满十六、修剑道的子嗣，都会去。”
韩枫一怔：“仙皇，这……”
“他们不是要立誓吗？”林凡笑了，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冷意，“那就立。不过誓言内容得改改——”
他顿了顿，指尖的电球猛地收缩，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
“所有参赛者，必须立誓：若在大会中对林氏子弟有任何不公、欺压、暗算之举，此生剑道断绝，神魂永堕轮回。”
“把这话，原封不动传回去。”
韩枫深吸一口气：“是！”
通讯中断。
演武场内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林凡，看着他指尖那根金色雷线。雷线缓缓游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父亲。”林玄霄走上前，声音沉稳，“天剑宗此举，是逼我们在天下剑修面前和他们正面对决。他们占据主场，又是剑道圣地，我们……”
“你觉得我们会输？”林凡打断他。
“不。”林玄霄摇头，眼神锐利如剑，“孩儿是觉得，这是机会。天剑宗想用‘剑心誓’逼人站队，我们就用更狠的誓言反将一军。天下剑修不全是傻子，他们会算账——是得罪一个远在北域的仙朝可怕，还是得罪眼前能决定大会公平的天剑宗更可怕？”
林凡看着长子，眼里闪过欣慰。
“继续说。”
“天剑宗最大的倚仗，是‘剑道正统’的名分和万剑大会的举办权。”林玄霄语速加快，“如果我们能在大会上，正面击败他们的圣子、圣女，甚至……拿下榜首，那所谓的‘正统’，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父亲再以‘剑道强者’的身份，公开提出‘剑道不该有门户之见，更不该沦为打压异己的工具’……”
“天下剑修的心，就会倒向我们。”苏清雪接口，她走到林凡身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子嗣，“而且，我们林家本就有剑道传承。洛倾城的《红尘剑典》，韩枫的寂灭剑意，玄霄的剑道天赋……我们缺的，只是一个让天下人看见的舞台。”
“天剑宗，把舞台递到我们手上了。”林凡指尖的金色雷线突然崩散，化作点点光尘，“那就好好演一场。”
他转身，面向所有子嗣。
“刚才，你们不是都想试试‘家族羁绊技’吗？”
“现在，机会来了。”
“三个月后，万剑大会。”
“我会带所有修剑道的孩子去中州。到时候，你们不但要用自己的剑证明自己，必要时……”林凡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看，林家的‘羁绊’，到底能爆发出多可怕的力量。”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
不是害怕，是兴奋。
林玄曜第一个站出来：“父亲，我这几个月一定拼命修炼！到时候，我的‘雷音圣喉’肯定能帮上忙！”
“还有我！”一个瘦高少年挤出来，他是林玄璟，火灵剑胎的拥有者，“我的剑火已经能凝成实质了！”
“我我我！”
“我也要去！”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但这次，氛围截然不同。
林凡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因天剑宗挑衅而生的冷意，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家人。
传承。
还有……未来。
“都回去准备吧。”他挥挥手，“三个月，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
“是！”
子嗣们齐声应诺，陆续退场。
女人们围了上来。柳如烟握住林凡的手，掌心微凉：“真要带孩子们去？中州毕竟是天剑宗的地盘，我担心……”
“孩子们长大了。”林凡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剑，总要出鞘见血，才能成为真正的剑。天剑宗想用阳谋逼我们，那我们就堂堂正正破局。”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岩层，望向南方。
“而且，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当年在天星城，天剑宗使者居高临下的眼神。
当年在秘境，天剑宗弟子暗中下绊子的手段。
还有……洛倾城嫁入林家时，天剑宗那些老顽固的阻挠和冷言冷语。
“这次，一并清算。”
林凡说完，松开柳如烟的手，走向演武场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墙上那个凹陷。
凹陷边缘，细微的雷霆之力还在闪烁，像是不甘熄灭的星火。
他抬起手，隔空轻轻一按。
嗡——
凹陷处的金属像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修复。三息之后，墙壁恢复如初，光滑如镜。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证明刚才那一吼的真实不虚。
“羁绊技……”林凡低声自语，“借来的力量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将来，所有子嗣的能力都能叠加、融合……”
他摇摇头，压下这个有些遥远的念头。
但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时，那面刚刚修复的玄钢墙壁深处，却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
“咔。”
一道发丝粗细的新裂纹，悄然绽开。
裂纹深处，金与灰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