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提供给玩家的临时住所内——
不是最初的大院,而是分散开来的小屋。
学徒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四,正在稍作休整。
这屋子比先前的更加破败潮湿,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暗沉的颜色。
学徒靠着墙坐着,不经意间用手摩挲着身后那斑驳的墙壁,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的粘腻与冰凉。
他猛地缩回手,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
只见那块墙壁的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像是曾经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他心中一动,从旁边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了点随身水囊里仅剩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墙壁。
随着灰尘和污渍被擦去,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污渍,而是淡淡的、暗红色的、仿佛渗入墙壁肌理的字迹!
学徒的心跳陡然加快,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迅速。
旁边的小四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
字迹逐渐清晰,断断续续,歪歪扭扭,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写下来的:
“快逃!”
“都是假”
“新娘她”
写到“她”字后面,痕迹突然中断,只剩下几道凌乱拖曳的划痕。
仿佛书写者遭到了突然的袭击,或是被强行拖走了。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在擦拭之后,竟然仿佛重新湿润了一般!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的光泽。
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学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同时,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就好像有人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脖子吹了一口寒气!
“谁?!”
他猛地跳起来,转过身,惊恐地环顾着四周。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他和同样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四。
但那瞬间的冰凉触感,和墙上仿佛刚刚写下的血字,带来的心理冲击无以复加。
这间屋子,甚至这个古镇,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残留着过往牺牲者绝望的警示。
老宅深处,封月的“新娘培训”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在两个嬷嬷的监视下,她宛如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练习着各种仪式动作:
怎样手持却扇,该如何迈步,怎样跪拜
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缓慢、僵硬,完全符合那“非人”的仪态要求。
中途,一个嬷嬷短暂地出去了一会儿,像是去取什么东西。
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愈发浓重的雾气。
用那平板得毫无波澜的语调,似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不经意间的感慨,低声嘟囔起来:
“唉,这雾气,比上次那个还重,盼着这次能顺当点吧。”
“上次那个连‘拜堂’那关都没撑过去,就魂飞魄散了,白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准备”
“咔嚓”一声。
封月手里那颇有分量的木制却扇,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上!
魂飞魄散!!!
上次那个,没撑过拜堂?!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
封月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麻木,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海啸:
“等等?!什么意思?!在我之前还有‘前辈’?这冥婚还不是头一回!”
“而且听这意思,失败率还挺高。”
“拜堂那关会死人的!魂飞魄散?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这npc的竞争,也这么激烈的吗?上岗还有鬼命危险?绩效不合格直接销毁处理!”
“统啊,你没告诉我这个副本对‘新娘’npc还有kpi考核啊!而且还是死亡率百分百的那种!”
巨大荒谬感,让封月脑子有点乱。
封月原本还抱着一丝“只要按照流程走完,或许就能通关”的侥幸心理。
此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个“替嫁新娘”的身份,根本就是一张直通地狱的单程票!
npc是不会死,但会魂飞魄散啊!!!
她低下头,借着捡起却扇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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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的午后,雾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稠,好似煮开了的浑浊米汤,将一切景物都浸泡得模糊扭曲。
能见度极低,这不仅增加了探索的难度,也放大了每个玩家心中的不安与猜疑。
「驱魔师」张师兄,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对符文的深入研究,大致推断出“镇物”可能跟水有关。
而且能量源,似乎并非固定在一处,而是隐隐分布在古镇几处重要的水脉节点附近。
他打定主意,要前往镇南头那口古老的八角井一探究竟。
那口井,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就好像古镇里所有的阴冷潮湿,都源自于它。
与此同时,另一名玩家——
那位看起来沉默寡言、身材精悍,身份为“镖师”的男人,也正朝着相同的方向移动。
他的个人任务界面里,冰冷的文字提示着他:
【确保「水魄」安然无恙,直至仪式完成】。
「水魄」是什么?又在哪里?
他毫无头绪,只能凭借一种模糊的感应,以及任务提示中“与水相关”的暗示,向镇上阴气最重、水汽最浓郁的地方摸索。
狭窄的巷子交错纵横,迷雾障目。
在一个三岔路口,两人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巷口转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张师兄心中一惊,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袖中的桃木钉。
镖师也是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宛如一头猎豹,进入了防御姿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对方!
一时间,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浓雾在无声地流淌。
“兄台也在这儿探查?”
张师兄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注意到对方步伐稳健,气息内敛,绝非普通人。
镖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张师兄,特别是他那只看似随意垂着,实则暗扣法诀的手。
“雾太大,迷路了。”
他声音沙哑,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