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嬷嬷分立两旁,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那架势,活脱脱就像是严厉的监工。
不过,她们虽在一旁紧紧盯着,却始终没敢出声催促封月。
其实一直以来,这两个嬷嬷虽说时刻监视著封月的一举一动,可对她的态度却一直都很温和友善。
平日里,那言语间的关切,行动上的照顾,做得十分周全。
也正因如此,封月偶尔会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自己并非是被镇民们选中、即将送去献祭的哀怨新娘,倒像是被众人呵护着的娇贵小姐一般。
看到封月虽然身体因为被呛得有些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失态,脸上那麻木的表情似乎也更符合她们对“待嫁新娘”的预期。
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对她的“沉稳”表现还挺“满意”。
封月:“”
封月心里那个无奈啊,我只是呛得说不出话而已啊!
烟雾缭绕中,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块正在被精心炮制的祭品。
流程里的每一步,都在把她这个“替嫁新娘”往那个既定的、悲惨的结局推。
而高墙之外,那些所谓的“宾客”们,也早已各怀鬼胎,无人可信。
等一下!替嫁新娘?
封月猛地反应过来,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打从一开始心里那些疑虑,究竟从何而来。
虽说她早就清楚,自己在这场所谓仪式里扮演的,是个马上要被拿去献祭的新娘。
可“替嫁”这两个字,细细一琢磨,意思不就是:
原本该被献祭的另有其人,而她,是个顶替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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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封月机械地遵循流程单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
嬷嬷们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睛总在她周身逡巡,好似生怕她跑了一样。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她的胃和意志。
从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之前全靠意念硬撑著。
虽说她现在这具鬼怪npc的身子,不会真的被饿死,可这饥饿感,简直就跟长在骨头上的毒疮似的,怎么都摆脱不了!
这会儿,胃部传来阵阵绞痛,疼得她头晕眼花,四肢也开始发软没力气了。
“未时:静坐,默诵祈福经。”
一个嬷嬷毫无感情地宣布下一项流程,并将那卷写着陌生晦涩经文的纸卷,塞到她手里。
封月木然地坐在指定的绣墩上,摊开经文,嘴唇无声地翕动,做出一副默诵的样子。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房间角落的那张供桌。
供桌上,除了那对透著诡异的白色蜡烛,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颜色暗淡的果品。
另外,还整齐地码放著一叠红色的“喜饼”。
这些饼子不大,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鲜红色,上面用模具压出了模糊的“囍”字图案,看起来干硬,很是可疑。
但在极度饥饿的封月眼中,这些喜饼无疑是世界上最诱人的东西。
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机会来得又突然又短暂。
也许是觉得她已经“认命”了,又或许是到了她们换班,或者去做其他准备的时候。
两个嬷嬷用那种古怪的方言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转身走出了房间,另一个则走到门外的廊下,好像在留意远处的什么动静。
房间里只剩下封月一个人了!
虽然时间可能极短!
封月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强烈的渴望。
理智告诉她,这供桌上的东西绝对不正常,不能乱吃。
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发出了更强烈的呐喊——
再不吃点东西,她可能撑不到婚礼举行就会虚脱晕倒!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以自己能做出的最轻最快的动作——
像一只小动物般窜到供桌前,飞快地抓起两块喜饼,塞进宽大的嫁衣袖袋里。
然后又闪电般,退回绣墩上坐好,继续做出默诵经文的样子,整个过程还不到五秒。
她刚坐定,门外的嬷嬷就转了回来。
那冰冷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一切如常。
封月低着头,袖袋里那两块硬邦邦的饼子硌着她的手臂,却给她带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又煎熬了不知多久,嬷嬷再次被外面隐约的锣鼓声吸引了注意,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就是现在!
封月悄无声息地缩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漆木箱,是用来放杂物的,正好能挡住门口和窗口的部分视线。
她背对着外面,用宽大的袖子做掩护,掏出其中一块喜饼,迫不及待地小口啃咬起来。
饼子果然又干又硬,口感粗糙,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类似陈年油脂和香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但此刻在封月尝来,这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温热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她吃得尽量不发出声音,每一小口都用心咀嚼,感受着食物落入空荡荡胃袋的踏实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呜呜呜终于吃到东西了!”
封月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流泪打滚:
“虽然味道怪怪的,但好满足,感觉活过来了”
她啃得太过专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抗饥饿和品尝“美食”上,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
远处一栋更高住屋的飞檐翘角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弥漫的雾气,惊疑不定地望向她所在的这个窗口。
那是“寻亲者”。
他的异能能增强视力,白日里冒险在屋顶间悄无声息地移动,试图从更佳角度观察祠堂周边的布局和守卫分布,希望能找到一丝生机。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幅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在阴森老宅昏暗的窗子里,身着血红嫁衣的“新娘”站在阴影里,背对着窗外,低着头,肩膀和手臂微微耸动着——
她正在专注地啃饼。
可在那浓郁不散的怨气和不祥的红衣衬托下,她这细微的动作,在寻亲者眼里被无限扭曲、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