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都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卖货郎的货担,就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仿佛那些瓶瓶罐罐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书生则紧紧握著那卷书简,指尖都泛白了。
学徒试着在房间四周,布置了最简单的警示结界。
但符纸刚贴上去没多久,就无缘无故自燃起来,瞬间化成一小撮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最后他也只能放弃,把桃木剑横放在膝盖上,盘膝坐在床上,强打着精神让自己保持清醒。
同屋的寻亲者则蜷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小巧的、锈迹斑斑的匕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都会被推开的房门。
而那个被单独安置在偏房,之前被布娃娃吓破胆的年轻学生玩家。
他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他根本不敢睡,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房间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
油灯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那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晃动,有时候看起来根本不像他自己,倒更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寒冷和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把那单薄的被子裹得更紧了。
他缩在床角,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上。
铜镜正对着床,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还有氧化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只能映照出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人影轮廓。
平日里,这样的镜子根本照不清什么东西。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摇曳不定且光线不足的油灯下,那模糊的影像,好似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吸引力。
学生玩家看着镜中那个黑乎乎,晃动着的影子,心里明白那就是自己,却又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疏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和被窥视感,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好像只要确认镜中的自己还在,就能确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他微微直起身,眼睛不自觉地聚焦,努力想要穿透那层模糊,把镜中的细节看个明白。
在这极度的寂静和专注之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盯着
忽然,他猛地一个激灵!
镜中那个模糊的、属于他的影像,嘴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绝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模糊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
形成一个完全不属于他此刻惊恐情绪的,巨大而诡异的弧度!
几乎要咧到耳根!
与此同时,那双原本只是两个黑点的眼睛,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逐渐填充进一种冰冷彻骨,极其怨毒的恶意!
那恶意穿透模糊的镜面,死死地锁定了他!
学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像被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极致的恐惧让他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
他想要把目光移开,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就像被钉在了镜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镜中的那个“他”,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不像个人样。
整张脸都在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那怨毒的眼神,几乎都快化作实质了!
紧接着,他看见镜中的“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手漆黑如墨,指甲又尖又长。
正朝着镜面之外,也就是朝着现实中的他,抓了过来!
“不——!!!”
一声撕心裂肺,扭曲变调的惊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尖锐地划破了古宅的死寂!
但这叫声,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大半,传到外面时,已经变得沉闷而微弱。
隔壁房间的书生和卖货郎猛地坐起,脸色煞白。
“什么声音?!”
“好像是隔壁那个小兄弟的声音。”
两人惊疑不定,迅速冲到门边,却又不敢轻易开门。
学徒和寻亲者也被隐约的动静惊动,紧张兮兮地贴在各自的门后仔细倾听。
而学生的房间里,在发出那声短促的尖叫后,他的声音就像是被掐断了。
只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剧烈的,仿佛在挣扎搏斗的撞击声。
桌椅被撞倒,身体重重砸在木板上的闷响;
还有那种好似被捂住口鼻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绝望“呜呜”声,声声揪人。
镜中的那只漆黑的手,已经彻底突破了镜面的阻隔,抓住了学生的胳膊!
那触感冰寒刺骨,还带着一股超乎常人想象的巨大力量,妄图将他往镜子里拽。
此刻的镜子表面,犹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不再是坚硬的固体,倒像是某种诡异的、能够吞噬一切的媒介!
学生疯狂地挣扎着,双脚乱蹬,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眼中的惊恐达到了顶点,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那个“自己”,已经完全变了形。
成了一张不断蠕动、满是恶意的黑色笑脸,正张开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吞噬!
在这诡异的情境下,现实中的物理距离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并没有被拉入镜中,但他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被那镜中的存在同化、吸收!
最后一刻,他的视野被,无尽的漆黑和那张怨毒的笑脸彻底占据。
刹那间,所有的挣扎声、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降临,甚至比之前更为沉重,更让人毛骨悚然。
门外的书生和卖货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突然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外面的巷道中传来。
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他们的院门外。
吱呀——
院门缓缓被推开。
透过门缝,书生看到几个身材高大,面色灰败的镇民,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