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依旧下意识地整理著自己残破的衣物,拍打灰尘,检查身上是否还有“车票”——
其实谁也不清楚,到终点站还用不用再检票。
要不就紧紧抓住身边仅存的,或许能被带下列车的物品。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车窗之外。
窗外依旧是那片永恒的灰白色浓雾,能见度极低。
但此刻,所有人都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从那流动的雾气后面,分辨出任何可能代表着“站台”的轮廓。
好像真的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阴影,开始逐渐浮现出来。
那看着像是支撑柱。
站台的边缘,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建筑物的轮廓?
它们隐藏在浓雾之后,若隐若现,朦胧而不真切,却极大地刺激了乘客们的神经。
“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好像是个平台?”
“快了!马上就到了!”
紧张和期待,都达到了顶点。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身体往前探著,恨不得能穿透那层雾气,看清终点站的真实模样。
封月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起伏。
作为售票员,她的职责尚未结束。
她挺直了身子,不自觉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
尽管这举动对于现状毫无改善,却仿佛是一种仪式,提醒著自己的身份和接下来的任务。
终点站,终于到了。
按照流程——
封月脑中那些模糊的“员工守则”似乎在提示,她需要维持下车秩序。
说不定,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次检票。
她不清楚“虚无终点站”的规则是什么,下车到底需不需要凭证,但她必须得做好准备。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检票钳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的目光光就像探照灯,缓缓地在整个车厢扫了一圈,仔细评估著乘客们的状态,确保不会在最后关头发生骚乱。
而当封月的目光掠,过那个靠窗的座位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是那个女玩家,星瞳。
她依旧保持着昏迷的姿势,歪倒在座位上,脸色比之前看起来更灰败,毫无生气,好似一具尸体。
她的周围形成了一小片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乘客都有意无意地远离她,好像生怕沾染上什么不祥。
封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心里想着:‘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看起来情况很糟了,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是深渊能量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一丝疑虑和隐隐的不安掠过心头。
一个在终点站前死去的乘客,这会不会引发什么麻烦?
但眼下,最关键的显然是即将到来的到站。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许可权去仔细检查一个乘客到底是死是活!
先不管了,只要别影响下车的秩序就行。
如果如果她真的死了,列车规则应该会自行处的理。
封月移开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躁动不安、翘首以盼的乘客们身上,还有窗外那越来越近的,隐藏于浓雾之中的未知终点上。
列车的速度,似乎正在逐渐减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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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哧——”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重、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金属摩擦声,列车彻底停了下来。
惯性让车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与行驶时的噪音和之前的混乱恐怖,形成了过于强烈的抬头,反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慌。
到了。
“虚无终点站”。
车门外,不再是飞速掠过的灰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般的空旷。
透过缓缓打开的车门——
车门发出嘶哑、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能看到一个同样被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所笼罩的站台。
这雾气,比列车行驶途中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厚,几乎就像一堵实质的灰墙,能见度低得可怜。
只能勉强看清脚下那几块斑驳破损,仿佛没有尽头的站台石板。
看不到任何指示牌,看不到任何工作人员的身影,看不到任何其他设施,甚至连灯光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的、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的空旷。
那浓雾深处,好似潜藏着无尽的未知,沉默地等待着吞噬一切踏入其中的存在。
然而,对于车上的幸存者而言,这片荒芜和未知,却代表着自由和解脱!
只要能从这辆如同被诅咒了的列车上出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心甘情愿去闯一闯!
“下车!”
“快走!”
不知道是谁先低吼了一声,幸存下来的乘客们立刻动了起来。
出乎封月意料的是,这过程异常的有序,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得很。
既没有你争我抢,也没有推推搡搡。
不管是那些模样千奇百怪的幽灵乘客,还是满身伤痕、心有余悸的人类玩家——
都只是默默地、迅速站起身,迈著或稳当、或踉跄的步子,一言不发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车门。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期盼,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和急迫。
仿佛多在这列车上停留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投入那片浓雾之中,身影迅速被灰色的混沌所吞没。
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玩家们混其中,他们的情绪要更复杂一些。
劫后余生的狂喜,被对未知站台的警惕,和对回归的渴望所压制。
他们紧紧跟着人流,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门外的浓雾,又忍不住回头看看这辆带给他们无尽噩梦的列车,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只能抱着前方就是通关大门,马上就能回到现世的希望往前走。
封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她移动脚步,站定在距离她最近的一扇打开的车门旁,身体挺得笔直。
她双手自然下垂,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检票钳上。
因为她实在不确定,还需不需要再次检票。
呼唤系统,也没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