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车厢中段,靠过道的一个座位。
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性玩家,因为极度的恐惧,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尽管他双手死死交叠捂著嘴,但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了致命的“噪音”!
封月的目光,瞬间如同冰冷的镊子,死死锁定了那个玩家!
那玩家也立刻感受到了这死亡注视,整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为绝望而急剧放大!
他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可越是紧张,牙齿颤抖得就越发厉害。
那“咯咯”声虽说细微,却如同一把锯子,一下一下地锯著众人紧绷的神经,持续不断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回荡!
封月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
这算不算噪音?
广播里明确提到了“牙齿打颤”!
要不要警告他?
可怎么警告?
要是出声警告,那自己不就也制造噪音了吗!
要是走过去,动作会不会太大,同样也可能引发声响啊!
封月的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票夹。
就在她极度犹豫,几乎要硬著头皮上前采取某种行动,或者是用手势警告的瞬间——
那令人揪心的“咯咯”声,突然停止了!
并非是那种慢慢减弱、渐渐平息的,而是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封月看到那名玩家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像触电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一缕鲜红的血液,缓缓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很明显,他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甚至可能连舌头都咬到了,靠着这钻心的剧痛,强行压制住了因恐惧而产生的本能颤抖。
现在,他双眼向上翻白,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硬是靠着残存的求生欲撑住了!
只是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再也不敢和封月对视!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彻底吞噬!
封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
她赶紧移开目光,继续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车厢里巡视。
经过这件事,车厢内的寂静变得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每一个乘客都竭尽全力,甚至以自残的方式,压制着自身可能产生的一切声响。
星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紧闭,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她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呼吸微弱到了极致。
她不仅仅是在努力控制生理上可能产生的噪音,更是在全力发动自己的天赋——
“规则感知”,试图去捕捉、去理解这条“零噪音”规则那细微而又模糊的边界。
在她的感知中,整个车厢被一种无形的、极其精密且苛刻的“声波滤网”所笼罩。
任何超出特定频率和分贝的振动,都会被这张网捕捉、放大,并判定为违规。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确保自己稳稳地处于绝对的“安全区”内。
同时,她像一块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拼命记忆著这种规则所带来的独特感觉!
因为她清楚,这或许就是未来生存的关键。
封月依旧在过道上无声地移动,她的身影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宛如一个冰冷的、执掌寂静生死大权的幽灵裁判员。
这场对声音的绝对禁令,本身就是一场酷刑。
…
那场强制的、令人窒息的“零噪音”任务,最终在一声毫无预兆的刺耳广播音中解除了。
——仅仅是一个宣告任务结束的单音,并非列车长声音。
刹那间,那无形的隔音罩仿若瞬间消散。
整个车厢,顿时爆发出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声响。
那声音,好似濒死的鱼儿终于重归水中,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与咳嗽交织的嘈杂。
许多玩家直接瘫软在座位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
那个先前咬破嘴唇,强行止住牙齿打颤的玩家——
此时才敢吐出嘴里的血沫,虚弱地大口喘着气,眼神依旧满是涣散,惊魂未定!
所谓“列车长的轻微赞许”,并未以任何可见的形式呈现。
或许,那只是一种无形的状态,能让众人在后续避免被优先针对。
然而,没有人确切知晓。
但好歹,那可怕的随机惩罚并未降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劫后余生的庆幸,仅仅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更大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将所有人淹没。
这列车的规则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谁也猜不透下一次考验会以何种诡异的形式、在何时突然出现。
封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作为“噪音监督者”的压力,丝毫不比普通乘客小,甚至更大!
她缓缓走回自己的角落。
这时,封月留意到,那个代号为星瞳的女玩家,状态恢复得似乎比其他人都要快些。
在大部分人还沉浸在脱力后怕中时,星瞳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已经重新开始锐利地扫视周围。
尤其是,更多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封月内心,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个女人,很麻烦!
这是她的直觉,不断向她强调的。
从最初两人对视的那一眼,到后来她似乎总能察觉到对方的回避,再到如今这种超乎常人快速恢复的观察状态
都让封月感到,她不像其他玩家那样纯粹地被恐惧支配。
她似乎一直在思考、在分析,甚至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封月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巡视路线。
尽量远离星瞳所在的区域,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冰冷僵硬,试图释放出“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强烈信号!
然而,星瞳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星瞳想要赌,赌这个高阶存在的本心——
若是存在善意的,便会对自己有帮助。
若不是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最多应该、大概也许只会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