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势仿佛经过了严格礼仪训练,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是在宣告著自己的权威。
封月的心脏猛地一沉,心里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就知道,这种看起来位阶很高的鬼同事,绝对不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封月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礼貌表情。
迈著尽量平稳的步伐走了过去,在距离对方座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这是她观察其他类似乘客互动后学来的,希望能表示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封月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纱帽下的脸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面纱,落在封月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
却只是一秒,身体一抖,像是要晕倒。
但仅仅只是一瞬,只见这位女士的视线速度下移,落在了封月的手上。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的音色其实颇为悦耳,带着一种古老歌剧般的咏叹调质感,语调矜持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打磨。
但在这悦耳之下,却潜藏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霜。
“女士。”
她开口了,扇子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我现在的这个座位,令我感到些许不适。”
封月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它过于靠近车厢的连接处。”
女士继续用她那独特的语调说著,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您知道的,那里总是传来一些令在下心烦的扰动。”
“这严重干扰了我的宁静。”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就像一个高贵的公主,在抱怨周围环境的粗俗。
她微微向前倾身,那股来自“售票员”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减了几分,这才让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因此,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为我调换一个座位吗?”
“一个更靠车厢中部,更安静的位置,比如”
她的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点向了斜前方的一个座位。
封月的目光,顺着那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座位并非空位!
它正被一名玩家占据着!
那是一名看起来相当强壮的男性玩家。
但在经历过隧道折磨后,此刻也正萎靡地缩在座位上,眼神呆滞,对即将降临的危机毫无所觉。
这个“女士”根本不是想要一个空位!
她是看中了别人,而且是一个活人玩家的座位!
她想让封月运用许可权,强行把那个玩家赶走,把座位换给她!
封月内心的警铃,瞬间疯狂炸响!
直觉在她脑中尖叫:危险!极度危险!
这个乘客绝对不好惹!
她的要求听起来客气,实则充满了陷阱!
随意调换座位?
这明显违反了她已知的规则!
车票对应固定座位,这是广播和查票环节反复强调的基石!
她一个小小的售票员,哪来的权力更改?
要是真按这位“女士”说的做了,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个被换座位的玩家,会遭遇什么?
她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会不会立刻就被系统判定为渎职或者违规,然后被毫不留情地
扣存在点(复活积分)。
封月合理怀疑,以系统那抠门的调性,绝对有可能!
更何况,把玩家赶去连接处附近?
那和直接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拒绝!
必须拒绝!
可问题是,该怎么拒绝?
要是直接强硬拒绝,会不会一下子就激怒对方?
瞧这气场,这个女诡异,绝对拥有轻而易举就能捏死她的强大能力。
电光火石之间,封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用尽可能委婉和恭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个字:
“尊敬的女士,非常理解您对舒适乘车环境的要求。”
她先肯定对方,或者说,先顺毛捋,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非常抱歉,列车的座位安排,是根据每一位乘客持有的有效车票信息预先严格固定的。”
“这关乎到列车的运行秩序和安全。”
她稍微停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可面纱之后毫无动静,一片死寂!
封月硬著头皮继续,尝试性地抛出一个甩锅方案: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售票员,许可权仅限于核对车票和执行既定的乘车规则,确实无权擅自进行座位调换。”
“如果您确实感到当前座位不太舒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对方晃了一下。
可怕的沉默笼罩下来!
下一秒,封月她手中一直紧握的硬皮票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热感!
这温热感,恰似黑暗中骤然点燃的一小簇火苗,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笼罩在她心头不安。
是它?是它在提示?或者说在支持?
封月虽然不清楚这温热感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身体,异常清晰有力地重复道:
“很抱歉,这是规定。”
她特意加重了“规定”两个字的语气。
话音刚落,又是令人窒息的几秒死寂。
那位女乘客静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轻轻嗯了一声。
她用那把精致的骨扇半掩住面庞,低声说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封月耳中:
“列车的规矩,真是刻板得令人乏味。”
说完,她便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一片虚无的黑暗,不再关注封月。
封月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屏著呼吸,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七八步远,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走了一遭!
不远处的座位上,星瞳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已经发白的手。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
尽管无法确切感知到所有细节,但就在方才,她清晰地捕捉到一股强大无匹、透著彻骨冰冷,且满是上位者威严的精神压迫力——
如同一阵汹涌的风暴,骤然聚焦在了那位“售票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