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淡漠的表象,目光看似放空地盯着连接处地板上,一块陈旧的污渍。
实际上,她全身的感官都高度紧绷,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对车厢内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必须找点事情做,不能就这么一直傻站着’
封月内心焦虑地思索:
‘票员除了检票,总该还有点别的工作吧?是巡视车厢呢,还是就干巴巴地站在这儿?’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硬著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车厢另一头走个来回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寒意并非单纯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直透骨髓、带着强烈负面情绪能量的冷!
封月的直觉瞬间发出疯狂预警,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连接处飘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位女性。
更准确地说,是一位呈现女性形态的鬼!
她身着一身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白色婚纱,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和灰尘。
头纱早已扯裂,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勉强遮住了部分面容。
但透过那稀疏的纱网,可以看到一张极度扭曲的脸,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痛苦。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泪水,如果那浑浊的、暗红色的液体可以称之为泪水的话
正不断地从她空洞的眼窝中滑落,在她苍白到发青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声啜泣。
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人的脑髓,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与恐慌。
封月的头皮瞬间炸开,心脏猛地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幽灵!
真正的幽灵乘客!
那强烈的怨念和悲伤,几乎形成了一种力场。
虽然封月并未感到不适,但还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逃离这片令人绝望的阴冷。
——没办法,她这一身太吓人了!
这事,放谁身上第一反应都是逃!
但她仅存的理智,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住了她的双脚!
她是售票员!
她不能逃!
那位幽灵乘客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垢。
她的手中,捏著一张车票。
那张车票
封月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烈搅动。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车票。
它像是被一种暗红色的、浓稠的液体,彻彻底底地浸透、泡发了。
纸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软烂质感,边缘破损卷曲。
面的字迹被污秽覆盖,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扭曲的符号,就好像是用鲜血书写之后,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竟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甚至有一滴粘稠的液体正,顺着票角缓缓凝聚,眼看着就要滴下来,却又悬在那儿,欲滴未滴。
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封月的喉咙。
她强忍着干呕的冲动,牙齿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办?
这票到底接不接?
可系统就跟死机了似的,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提示!
不接?
会不会触怒自己这个鬼同事?
接了
碰到那东西,会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封月在脑中闪过,可时间根本不容她细想。
那位幽灵乘客保持着递票的姿势,无声的啜泣变得愈发哀戚,周围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
就连连接处的光线,都好像被这股寒意给压得暗淡了几分。
封月把心一横,在心里大声咆哮:‘拼了!大不了被吞噬鬼魂!反正不接也可能死!’
她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幸好有这层隔离!
以最快的速度,用尽可能少的接触面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张湿冷粘腻、触感恶心到极点的车票的一角。
接下来该干啥?!
对了,检票!盖章!
没错,走流程!
封月的大脑此时几乎一片空白,完全凭著一股本能。
以及之前重复机械动作,形成的肌肉记忆,右手有些僵硬地抬起那支沉甸甸的铜制戳印笔。
盖哪儿啊?
这破玩意儿还能盖吗?
盖了到底有没有用啊?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封月几乎是闭着眼睛,朝着那片满是狼藉、还在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票面按了下去!
就在那冰冷沉重的笔尖,即将触碰到湿滑票面的前一刹那——
异变突然发生了!
戳印笔顶端那枚一直沉默的、线条复杂奇异的符号,毫无预兆地、微不可察地轻轻亮了一下!
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灰白色光芒,如同人呼吸一般,一闪就没了。
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巨大的能量波动。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持续不断的、钻脑髓的低声啜泣,“戛”地一下,突然停止了。
封月惊讶地抬头。
只见眼前那位幽灵乘客扭曲痛苦的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苍白,依旧透著瘆人的气息!
但那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一样的悲苦和怨毒,却如同被微风轻轻拂过的浓雾,消散了大半。
她空洞的眼窝中,那不断流淌的暗红色血泪也停止了。
那位幽灵乘客缓缓地,极其优雅地对着封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屈膝礼。
那姿态里,带着一种与她此刻状态相符的、沉淀了岁月的哀婉。
礼毕后,她转过身,不再像之前那般飘着,而是犹如正常乘客一般,脚步轻盈且安静地朝着车厢深处走去。
她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低垂著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整个鬼仿佛陷入了沉睡,又像是进入了长久的静默,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与此同时,连接处那让玩家们浑身发颤的阴冷气息也迅速消散,恢复到了之前那种
呃,正常的诡异。
封月:“???”
她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握著的戳印笔,此时它已恢复成普通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