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基地的第一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翠湖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庄园的庭院里已经传来了动静。
姜暮雨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站在主楼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条,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学员”。
红宝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狐狸耳朵都耷拉着。伊人倒是穿戴整齐,但明显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基础符箓入门》。星萤穿着苏晓给她准备的儿童运动服,小脸认真,站得笔直。墨雪蹲在一旁的石凳上,优雅地舔着爪子。
苏晓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训练。”姜暮雨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迟到一次,加训半小时。缺席一次……”
他看了红宝一眼:“扣一周巧克力配额。”
红宝瞬间清醒了:“这不公平!我受伤了!伤员有优待!”
“你的伤昨晚已经用再生舱治好了。”姜暮雨毫不留情,“现在你活蹦乱跳,比谁都精神。”
红宝噎住,嘀咕了几句,但没敢再抗议。
“训练分三个阶段。”姜暮雨继续,“第一阶段,体能和基础灵力控制。第二阶段,专项技能练习。第三阶段,实战模拟。今天先从第一阶段开始。”
他走到空地中央,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地面泛起柔和的银色光芒,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法阵。
“这是‘共鸣聚灵阵’,能提升阵内灵气浓度,辅助修炼。”姜暮雨解释,“现在,所有人进入阵中,盘膝坐下,按照我教你们的基础心法,运转灵力。”
红宝、伊人、星萤依言进入法阵,盘膝坐下。墨雪也跳下石凳,找了个角落蹲好。
“红宝,你的灵力属性偏幻术和风,运转路线要以轻灵为主,走少阳经。”姜暮雨走到她身后,手指在她背上虚点几个穴位,“注意控制流量,别像上次那样一口气冲开三条经脉,差点把自己撑爆。”
红宝吐了吐舌头,开始运转心法。
“伊人,你是纯人类体质,没有先天灵力,需要先从外界引导灵气入体。”姜暮雨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玉石,“这是‘引灵石’,握在掌心,放松精神,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不要急,慢慢来。”
伊人接过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星萤,你的问题正好相反。”姜暮雨蹲在小女孩面前,“你体内的星辰力太过庞大,像洪水,需要开闸放水的同时,还要修建堤坝和渠道。现在,试着将你十分之一的星辰力引导到右手掌心,凝聚成一颗光球——大小控制在乒乓球以内。”
星萤点点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淡蓝色的光芒开始在她掌心汇聚,但很快就失控膨胀,瞬间变成了篮球大小!
“压缩。”姜暮雨平静地说,“想象你在捏一个面团,用力把它捏小。”
星萤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汗。篮球大小的光球剧烈波动,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最终勉强稳定在拳头大小——还是太大了。
“继续。”姜暮雨没有责备,“控制力需要时间。今天的目标是乒乓球大小,完不成也没关系,明天继续。”
他走到法阵边缘,看着三人一猫各自修炼。
苏晓走过来,轻声说:“星萤的力量……比预估的还要强。按照常规标准,她刚才凝聚的那颗光球,能量值已经达到了c级攻击型法术的强度。”
“所以她更需要学会控制。”姜暮雨说,“否则就像小孩拿着核弹按钮,随时可能出事。”
“我会帮忙的。”苏晓认真道,“自然能量和星辰力有相通之处,我可以引导她感受能量的‘韵律’。”
姜暮雨点点头,目光转向庭院角落的一片竹林。
“基地的防御系统,昨晚白泽调试得怎么样?”
“已经全面启动了。”苏晓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界面,“地面有能量感知网,地下有空间稳定锚点,外围三公里内有十二个隐蔽观测点。除非暗星之眼发动大规模强攻,否则很难突破。”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吴执事长昨晚离开前,在庄园周围布下了一层‘影界屏蔽层’,可以隔绝大部分影界能量的探测和渗透。”
姜暮雨微微颔首。吴秋明做事确实周到。
“情报方面呢?”他问,“郑会长提到的那几个第七组幸存者,有线索了吗?”
“正在查。”苏晓划动屏幕,“赵明,当年失忆后从协会离职,之后行踪不明。但议会的数据库里有一条七年前的记录——他在一家民营安保公司工作过三个月,然后再次消失。”
“安保公司?”姜暮雨挑眉。
“是的,公司叫‘铁盾安防’,表面做普通安保业务,但实际上……”苏晓压低声音,“根据议会的情报,这家公司有暗星之眼的背景,专门招募和训练‘外围人员’。”
线索开始连接起来了。
赵明失忆后,可能被暗星之眼控制或利用,成为了他们的外围人员。
“能找到他现在的位置吗?”姜暮雨问。
“需要时间。”苏晓说,“这类外围人员的行踪通常很隐秘,而且可能使用了假身份。不过我已经调取了‘铁盾安防’过去十年的雇员名单和任务记录,正在交叉比对。”
“另外两个人呢?”
“李婉,失踪后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人间蒸发。”苏晓说,“孙强,车祸死亡,案卷记录很完整,看起来确实是意外。但我调取了当年的交通监控,发现肇事司机在事故后三天也‘意外’身亡了,死因是酒精中毒。”
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
“王磊呢?”姜暮雨问,“那个精神失常的。”
“他还在。”苏晓调出一份医疗记录,“住在城东的‘安宁精神疗养院’,已经二十年了。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精神分裂’,长期服用药物,几乎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姜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人,四种命运:失忆后被利用、失踪生死不明、被灭口、被逼疯。
暗星之眼——或者说,当年害死他父母的那个势力——手段狠辣,不留活口。
“我需要去见王磊。”姜暮雨说。
“现在?”苏晓惊讶,“你的训练……”
“训练下午继续。”姜暮雨看向法阵中的同伴们,“有些事,不能等。”
他走到法阵边,拍了拍手:“第一阶段结束,休息十五分钟。红宝,带星萤去吃早餐。伊人,你继续感受灵气,别停。”
红宝如蒙大赦,跳起来拉着星萤就往主楼跑。伊人点点头,继续闭目冥想。墨雪伸了个懒腰,跳到姜暮雨肩膀上。
“你要出去?”它用只有姜暮雨能听到的意念沟通。
“嗯。”姜暮雨点头,“去看看当年唯一的‘活口’。”
“危险。”
“知道。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去。”
墨雪满意地“喵”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姜暮雨换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背着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带着墨雪离开了庄园。苏晓坚持要一起去,理由是她有议会的身份,必要时可以应对官方机构的盘问。
三人(加一猫)开着一辆议会准备的普通轿车,驶向城东的安宁疗养院。
车上,苏晓给姜暮雨看了王磊的详细资料。
王磊,四十七岁,前协会第七组战斗员。二十一年前落月村事件后,因“精神受创”提前退役,次年入住安宁疗养院。没有亲人,医疗费用由协会的特殊抚恤金支付。主治医师每隔三个月会提交一份病情报告,内容千篇一律:病情稳定,无改善迹象,需继续服药。
“协会有人定期来看他吗?”姜暮雨问。
“最初几年有,后来就少了。”苏晓说,“最近一次协会探访记录是三年前,一位姓张的干事,停留了二十分钟。之后就没有了。”
被遗忘了。
就像那些不方便存在的秘密,被扔进疗养院,用药物和时间慢慢消磨掉。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
这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院子里有几棵病恹恹的梧桐树。铁门紧闭,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苏晓出示了议会的证件,声称是“社会福利部门”的定期检查。门卫迷迷糊糊地放行,连登记都懒得做。
进入大楼,一股消毒水和陈旧衣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光线昏暗,墙壁是压抑的淡绿色,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慢悠悠地走过,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姜暮雨皱了皱眉。
这里不像疗养院,更像监狱。
他们找到护士站,一个中年护士正在涂指甲油,头也不抬:“找谁?”
“王磊。”苏晓说,“社会福利部的定期访问。”
护士瞥了一眼她的证件,不耐烦地指了指走廊尽头:“305,最里面那间。别待太久,他今天还没吃药,情绪可能不稳定。”
姜暮雨和苏晓走向305房。
房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个小观察窗。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姜暮雨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憔悴而麻木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花白且凌乱。他看着门外的姜暮雨,眼神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姜暮雨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上焊着铁栏杆,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王磊先生?”姜暮雨轻声开口。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苏晓也走进来,关上门。墨雪跳到窗台上,异色瞳眸打量着房间。
姜暮雨从背包里拿出那张老照片,走到王磊面前,将照片递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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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他们吗?”
照片上,年轻的第七组五人,站在石牌坊前,笑容灿烂。
王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涣散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然后,他抬起枯瘦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指向照片上的一个人。
不是姜临风或林素云。
而是站在最右边,那个叫孙强的技术员——已经“意外”死亡的那个。
王磊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
“他……没死……”
姜暮雨心头一震。
“谁没死?孙强?”
王磊点头,手指颤抖着,从孙强的脸,慢慢挪到照片背景的某个位置——石牌坊的侧面,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阴影。
“影子……”王磊的声音如同梦呓,“影子……活了……”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
“他们……从影子里……爬出来了……”
“他们在看着……一直在看着……”
“门……门要开了……钥匙……钥匙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姜暮雨立刻收起照片,对苏晓使了个眼色。苏晓会意,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向外看。
她的脸色变了。
“外面……有四个穿白大褂的人,但不是疗养院的医生。”她压低声音,“他们身上……有能量波动。”
暗星之眼的人?
这么快就找来了?
姜暮雨迅速判断形势。这里空间狭窄,不适合战斗。而且王磊状态不稳定,不能把他卷进来。
“带他走。”他对苏晓说。
“什么?”
“带王磊离开这里,从窗户走。”姜暮雨走到窗边,检查铁栏杆,“你能用植物弄开这个吗?”
苏晓点头,双手按在墙壁上。墙壁缝隙里,几根细小的藤蔓迅速生长,缠绕在铁栏杆上,开始用力拉扯。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
“王磊先生,该吃药了。”一个温和但冰冷的男声。
姜暮雨对王磊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走到门边,用口型对苏晓说:“三秒。”
苏晓咬牙,藤蔓猛地收紧!
“咔嚓!”
铁栏杆被硬生生扯断!
几乎同时,门外的声音变冷:“破门。”
“轰!”
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四个穿着白大褂、但动作矫健如特种兵的男人冲了进来!
但房间里,只剩下姜暮雨和墨雪。
王磊和苏晓,已经从破开的窗户消失了。
为首的白大褂盯着姜暮雨,眼神冰冷:“姜暮雨?你怎么在这里?”
姜暮雨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苏晓已经带着王磊落到楼下,正朝围墙方向跑去。
很好。
他转过身,面对四个敌人,破界锥已经握在手中。
“这个问题……”姜暮雨平静地说,“应该我问你们才对。”
“暗星之眼的各位,来疗养院……有何贵干?”
战斗,一触即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