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在呻吟。
墙壁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地面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整座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暗红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空间中央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某种巨大的、蠕动的阴影。
影界侵蚀的全面爆发，已经进入倒计时。
“控制台核心模块拆下来了！”红宝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跑回来，箱子表面布满了断裂的线路和闪烁不定的指示灯，“但大部分功能都损坏了，我只抢救出了能量调节矩阵和空间稳定模块！”
姜暮雨迅速检查箱体内部。红宝说得没错，这个装置原本复杂精密的控制系统已经瘫痪了大半，只剩下最基础的能量调节功能和一部分空间稳定回路还能勉强运作。但这点残骸，要对抗整个翠屏山积攒了几个月的影界侵蚀，无异于杯水车薪。
除非……
他的目光投向星萤。
“星萤，你刚才说，山的意识被惊动了。”姜暮雨蹲在她面前，“你能和它沟通吗？”
星萤虚弱地点头:“可以……但我现在……力量不够……山的意识很混乱……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不需要你控制它，只需要建立连接。”姜暮雨快速解释，“我把这个残骸装置改造成一个‘净化锚点’，用你的星辰力作为引导，用我的星辉之力作为净化源。但需要山的意识‘同意’——允许我们的力量通过地脉网络扩散到整片受侵蚀区域。”
他指向那个暗红色的漩涡:“否则，我们只能净化这个地下空间，外围的侵蚀依然会爆发。”
星萤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几秒后，她睁开眼，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它……愿意。但它说……很疼……像有无数根针在刺……”
“侵蚀能量正在攻击它的意识核心。”姜暮雨判断，“我们需要尽快。”
他不再犹豫，双手按在金属箱上，星辉之力如流水般注入。银色的光芒沿着箱体表面的线路流淌，修复、改造、重组。那些断裂的线路在星辉的引导下重新连接，损坏的模块被强行激活，整个残骸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但这还不够。
“红宝，把你的灵力注入左侧第三个接口！墨雪，用时间凝滞稳住右侧的能量波动！”姜暮雨额头渗出冷汗，同时维持如此精细的能量操控极其消耗心神。
红宝二话不说，将尚能调动的那部分灵力全部灌入。墨雪的异色瞳眸光芒大盛，箱体右侧剧烈波动的能量读数在时间凝滞的作用下暂时稳定下来。
金属箱开始变形。外壳剥落，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那些发光的晶体和管道在星辉之力的灌注下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如同树根盘绕般的银色结构。结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温和银光的核心。
“净化锚点……完成了。”姜暮雨喘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能量储备只能维持三分钟。星萤，引导星辰力注入核心。记住，不要对抗山的意识，要顺着它的‘脉络’走。”
星萤点头，伸出双手虚按在银色核心上。淡蓝色的星辰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出，注入核心。核心的银光中开始混杂进蓝色的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随着星辰力的注入，核心开始“生根”。无数细密的银色光丝从核心底部延伸出来，刺入地面，沿着地脉的走向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光丝所过之处，暗红色的侵蚀能量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
但暗红色的漩涡也感受到了威胁。
漩涡中心，那蠕动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周围涌出，疯狂冲击着银色光丝的净化网络。两股力量在地下激烈对抗，整座山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它……在反抗……”星萤咬牙，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压力而颤抖，“侵蚀……太深了……我的力量……不够……”
银色核心的光芒开始闪烁，能量储备在飞速消耗。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分钟，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姜暮雨看了一眼星萤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漩涡，做出了决定。
他从腰囊里掏出了那枚淡金色的、一直贴身携带的归墟鼎碎片。
自从上次事件后，这块碎片一直在缓慢吸收周围的能量，表面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气息。但姜暮雨始终没有动用它——归墟鼎的力量太过强大且不可控，尤其在他不完全理解其本质的情况下，贸然使用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现在，没有选择了。
“红宝，带着星萤后退。”姜暮雨说，声音很平静。
“暮雨哥，你要做什么？”红宝有种不祥的预感。
姜暮雨没有回答。他走到银色核心前，将归墟鼎碎片轻轻放在了核心上方。
碎片接触到核心能量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温和的银蓝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归墟鼎碎片像是被激活了，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盘旋上升，在空中构建出一个微型的、只有脸盆大小的金色鼎炉虚影！
鼎炉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浩瀚气息。
暗红色的侵蚀能量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收缩、逃窜！但鼎炉虚影只是轻轻一“吸”，周围的暗红色能量就像被无形的漩涡拉扯，源源不断地涌入鼎中！
净化速度瞬间提升了十倍、百倍！
银色光丝的净化网络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所过之处，暗红色能量被彻底吞噬、转化，化为纯粹的地脉能量反哺给山体。地面的震动开始减弱，墙壁的裂缝停止了扩张，那个暗红色的漩涡更是急剧缩小，中心的阴影发出绝望的嘶鸣，最终被彻底吸入了鼎炉虚影。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归墟鼎碎片表面的光芒黯淡下来，金色鼎炉虚影消散。碎片本身似乎又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纹路，像是承受了过大的负荷。
但整片地下空间，已经彻底“干净”了。
没有暗红色的侵蚀能量，没有蠕动的苔藓，没有诡异的法阵。只有破损的墙壁、满地的碎石，以及那个静静悬浮着的、散发着温和银蓝色光芒的净化锚点。
山体的震动完全停止。
空气恢复了原本的、略带潮湿和土腥味的自然气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星萤轻声说:“它……不疼了。”
她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过度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
红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条中毒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紫黑色蔓延到了肩膀。墨雪跳到她身边，用舌头舔着伤口，试图缓解毒素的扩散。
姜暮雨收回归墟鼎碎片，小心地放回腰囊。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不仅是灵力，连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刚才那三十秒，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在强行维持归墟鼎碎片与净化锚点的连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能量反噬。
但……成功了。
翠屏山的影界侵蚀被彻底净化，空间震的源头被掐灭。虽然山体因为长期的侵蚀和刚才的战斗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避免了最坏的结果——大规模的空间海啸。
“我们……得离开这里。”姜暮雨强打精神，“这个地下空间随时可能坍塌。红宝，能走吗？”
“勉强。”红宝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整条左臂无力地垂着，“但伊人姐在外面肯定急死了，得赶紧报个平安。”
星萤尝试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姜暮雨扶住她，干脆将她背了起来。小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
四人（包括墨雪）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撤离。
通道的情况比来时更糟。多处坍塌，需要费力清理才能通过。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残留的影界能量或敌人——那些被控制的傀儡在侵蚀净化后都陷入了深度昏迷，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防空洞，回到了气象观测站的地下室。
伊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你们……你们没事……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冲上来检查每个人的状况，“红宝！你的手臂！星萤她……暮雨哥你脸色好差……”
“回去再说。”姜暮雨打断她，“先离开这里。虽然侵蚀净化了，但山体结构不稳，可能有二次坍塌的风险。”
他们迅速撤离了观测站，回到林间小道的越野车旁。
开车的是伊人——姜暮雨的状态不适合驾驶。红宝坐在副驾驶，姜暮雨和星萤在后座。墨雪趴在姜暮雨腿上，也显得很疲惫。
车子驶离翠屏山。后视镜里，那座山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山顶缭绕着淡淡的雾气，看起来……很平静，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只有星萤知道不同。
她靠在姜暮雨肩上，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山影，轻声说:“它在说……谢谢。”
姜暮雨低头看她。
“山说……谢谢我们……治好了它的伤。”星萤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还说……欢迎我……随时回去……”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姜暮雨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天边浮现，晨曦给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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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便利店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街道开始苏醒，早点摊飘出香气，上班族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昨晚几十公里外的深山里，发生了一场关乎这座城市安危的战斗。
卷帘门拉开，风铃叮当作响。
初蕊的屏幕立刻亮起:「欢迎回来。生命体征扫描中……红宝，左臂毒素扩散，需要紧急处理。星萤，本源严重损耗，需要长期静养。姜暮雨，灵力透支，精神疲劳。建议:立即治疗和休息。」
“知道了。”姜暮雨把星萤放在沙发上，然后从柜台下拿出急救箱，“伊人，你帮红宝处理伤口，用三号柜里的解毒剂。我去配恢复药剂。”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便利店变成了临时医务室。
红宝的毒素被成功控制，但整条左臂需要包扎固定，至少一周不能用力。星萤喝下了特制的星辰力补充药剂，沉沉睡去，姜暮雨在她周围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帮助她缓慢恢复本源。
至于姜暮雨自己，他只是喝了一瓶恢复灵力的药剂，然后就坐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归墟鼎碎片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强大，但也更危险。刚才那三十秒，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碎片在“吞噬”影界能量时，似乎也在吞噬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空间的“生机”？还是规则的“完整性”？他说不清楚，但那感觉令人不安。
而且碎片的使用显然有代价——裂纹增加，意味着它更脆弱了。下一次使用，可能就是它彻底破碎的时候。
另外，影枢主教虽然损失了一个重要据点，但他本人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以那个疯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出现时，他一定会准备更周全、更恶毒的计划。
还有星萤……这个孩子的安置是个问题。她不能一直待在便利店里，需要更安全、更适合她恢复的地方。但哪里安全呢？协会？不，协会内部可能有暗星之眼的眼线。其他地方……
“暮雨哥。”红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坐在沙发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拆开一盒新的巧克力——这是伊人奖励她的。
“星萤她……以后怎么办？”红宝问出了姜暮雨正在思考的问题。
姜暮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先让她在这里休养。等她恢复一些，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再考虑以后的事。”
“暗星之眼还会来找她吗？”
“一定会。”姜暮雨肯定地说，“天然的星辰之灵，对他们来说是无价之宝。这次他们损失惨重，下次再来时，只会更疯狂。”
红宝咬了一口巧克力，含糊地说:“那我们得保护好她。”
“嗯。”
“就像保护家人一样？”
姜暮雨看了红宝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星萤，还有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的伊人，以及趴在星萤身边打盹的墨雪。
“嗯。”他轻轻点头，“就像保护家人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
便利店里，飘出了早餐的香气。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但姜暮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星萤的到来，归墟鼎碎片的使用，暗星之眼更加疯狂的觊觎……未来的路，只会更艰难。
但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吵闹的、温暖的家。
值得。
风铃轻响，有顾客推门进来。
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姜老板在吗？有您的快递。”
姜暮雨有些意外——他很少网购，更少有人知道便利店的地址寄快递。
他签收了纸箱。箱子不大，但很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一个字母“w”，没有具体地址。
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商品，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如墨的金属板。板子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痕迹，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结构上切割下来的。
姜暮雨拿起金属板，入手冰凉。板子背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相互缠绕的螺旋线，螺旋线的末端指向圆心的一个点。
而金属板的正面，在他触碰到的瞬间，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小字:
「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门’即将开启。」
「守夜人，你准备好面对真正的‘界限’了吗？」
字迹只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金属板恢复了普通的漆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姜暮雨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握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板，看着上面那个诡异的符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门”……什么门？
真正的“界限”……又是什么？
而且寄件人“w”……会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熙攘。
但姜暮雨忽然觉得，这片看似平静的日常，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