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泽没回答。
牧炎强撑着那一丝清醒,南宫泽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像是催眠的摇篮曲,缠缠绵绵钻进他的耳朵,拉着他再次沉入梦乡。
宋堇估计是睡懵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睡意困顿,一丝不挂从房间里出来,闭着眼睛凭着记忆磕磕绊绊摸到了浴室。
放完水,在洗漱池前闭着眼睛对着镜子冥想了十分钟,一只眼睛才掀开一条缝,摸过牙膏牙刷开始刷牙。
涣散模糊的视线盯着镜子中自己惨不忍睹的脖子看了一会儿,缓缓往下扫,左胸有牙印,右胸还有三道指甲刮抓出来的血痕。
“咚、咚、咚……”的声音靠近。
万林的锡纸烫已经成了鸡窝头,满脸都透着宿醉又极度耗神之后的虚脱,身上就挂了条裤衩子,单脚蹦进浴室后,双手从宋堇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宋堇感觉肩上一重,咬着牙刷扭头看着万林搁在他肩头,耷拉着的脑袋,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继续刷牙。
“妈下午一点有个案子开庭,小玉和她朋友要找我们聊聊剧本的事儿……”万林闭着眼睛,张嘴打了长长的哈欠。
“剧本?什么剧本?”宋堇含糊不清地问,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说是拍电影。”万林脸在宋堇脖子上蹭了蹭,低低的声音裹着沙哑:“阿炎和狼崽写不成了,就想写我俩,我昨天想和你说来着,你进房间直接扑我耽误了,你要是不同意……”
“不用真名就行。”宋堇打断他,漱了口。
“那我叫江妈妈来接我们过去,她今天休息,有空。”万林一只手顺着宋堇的人鱼线往上滑到他脖子,顿了顿又滑到他下巴擒住他的下颌骨掰过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牙膏的清香裹在冰凉的水里,渡进万林口中的时候,像吃香草冰淇淋一样,凉中带着让人忍不住想再尝几口的甜味。
宋堇呜咽几声,喉结滚了滚:“门,没关。”
“我就亲一下,又不干什么。”万林松开他轻笑,暧昧的目光扫过他脖子,落到他胸膛,“再折腾,我都怕把你弄死了。”
“真死,也只可能是我弄死你。”宋堇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拍了拍,不服气的眼神盯着他上半身带着牙印的草莓,“昨晚就该咬死你。”
“还咬?”万林眉头跳了跳,微微侧身把后背对着他,没好气道:“你看看我背上还有好地方吗?下口跟野狗抢食儿似的。”
宋堇看着万林惨不忍睹的后背,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太激动了,没控制住。”说着凑过去在他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去给江妈妈打电话。”
“嗯。”万林在他出去的时候,抬手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宋堇皱着眉,嘴角却挂着情侣间玩笑打闹的嗔笑,回头还了他一巴掌,看着他截肢的地方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不是废物。”万林抬脚佯装踹他,“你这裸奔的习惯跟谁学的?”
宋堇往后一蹦躲开,笑着转身朝房间走:“跟阿泽啊,在宿舍的时候,我们三个洗完澡不想穿衣服,都裸奔来着。”
“一丝不挂啊?”万林咬着牙刷探出头来,满脸惊愕。
“跟你一样,会挂个裤衩子。”宋堇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宋堇打电话给江蕾说了一声,江蕾欣然答应,两个人收拾好要出门的时候,碰见牧炎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袍,睡眼惺忪从房间里出来。
“走了?”牧炎漫不经心地问,径直朝浴室而去。
“你先下去。”万林跟宋堇摆了一下手,宋堇跟牧炎打过招呼出去了,万林关了门,这才跟着牧炎走到浴室门口。
牧炎背对着门口放水。
万林双手环胸倚靠着门框:“那个姓杨的……死了。”
“哪个姓杨的?”牧炎毫不在意,放完水拧开了水龙头,慢条斯理洗手。
“照顾牧野那个生活老师。”万林说。
牧炎波澜不惊,连洗手的动作都没有顿一下,满不在乎地说:“死了就埋了,还用我教你?”
万林往门口走出去:“一个月前就埋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觉得我一天闲的没事干,非拉我去上学。”
门开了又关,落锁的咔哒声让牧炎拆牙刷的手顿了一下,才拿出来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面因为他开的热水冒上来的热气结了一层水雾,他咬着牙刷,伸出食指在镜面上先写下一横,最后才落点,一个亡字清晰出现。
牧炎盯着那个亡字看了一分钟,手掌才按上去轻轻一抹把字消掉,正如他和洛千熙说的,他的退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恶,才是钉死在他和万林身上的标签。
以恶制恶,才是能保护南宫泽,保护牧野,保护南宫家的每一个人不受伤害的盾牌。
万林走出电梯的时候又给牧炎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放心,干净。”
宋堇在大厅等着他,见他出来了迎上去牵住他一只手和他十指紧扣往外走,一出去就是狂风劈头盖脸打过来,冷冰冰的刮的脸疼。
江蕾一看见他们出酒店就立马下了车,见宋堇没戴围巾,就取了自己的绕在他脖子上嗔怪道:“这么冷的天,这么大风,怎么不戴个帽子和围巾呢?”
“江妈妈,没事,不冷。”宋堇冲江蕾笑了笑,伸手就要解围巾,江蕾按住了他的手:“围着,别冻着,最近流感严重,感冒了可得难受。”
宋堇没再坚持,江蕾催促他上车,扭头见万林捧着手机快速打字,脖子上也光秃秃的,埋怨道:“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我没事。”万林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江蕾,“身强力壮的很。”
“都别站着了,快上车。”江蕾一只手扶一个人的背,推着他俩上车,见万林不为所动还捧着手机,严厉了语气:“木木,别玩了!”
万林熄屏,无奈笑着叹:“您怎么比我亲妈还唠叨?怪不得小玉老跟我吐槽,你的母爱太沉重。”
等宋堇上了副驾驶,万林钻进后车厢,江蕾才上了车。
仰望u8汇入车流缓缓往前时,宋堇不经意瞥了一眼后视镜,收回目光顿了顿,又猛地把目光聚焦在后视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