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爷子斜视南宫泽的背影,不满地轻嗤:“阿泽这性子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好歹是继承人,一点体面没有,成何体统。”
“再不成体统,能有我不成体统?”伊沉走的时候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到空中用嘴去接,阴阳怪气道:“我比他能耐,不仅自立门户还气死了我家老爷子……”
“哥哥,你自立门户多厉害啊,我特别崇拜你。”伊绒笑嘻嘻追上去抱着他的胳膊,抬手去抚平他微皱的眉:“别生气,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伊沉笑着给伊绒喂了一颗花生:“绒绒,你知道南宫爷爷和上官爷爷为什么七老八十了还硬硬朗朗的吗?”
“因为……”伊绒故作不解,仰头看着伊沉问:“少管闲事吗?”
“对喽。”伊沉笑着弹了一下伊绒的脑门,“多管闲事就会像伊觉一样,一下就嘎嘣脆了。”
伊绒撇了撇嘴,一脸迷茫,小声嘀咕反驳:“爷爷不是多管闲事吧,是老婆找太多了。”
“也对,”伊沉叹气,“人老了,精气榨干了,是短命。多管闲事也是。”
香檀路上的老家伙被伊沉气的沉了脸,却也不敢发作,谁要是接话,伊沉能让他们今晚夜不能寐,血压高升。
八家里面性情最乖张,最叛逆,最不服管还不讲规矩的,非伊沉莫属。
“伊三!”乐砂警告地喊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听见老母亲话里的火气,兄妹俩对视一眼,伊绒挨紧了他加快了步子,小声道:“哥哥,快走快走,不然妈妈又要揍你了。”
宫少寒离席的时候见上官夙凌坐着不动,好奇地问:“凌老大,你不去逛花园?”
“你们去。”上官夙凌意简言赅。
宫少寒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上官夙凌是所有孩子里面最大的,一年到头也在军营,好不容易回趟家,自然想跟父母和爷爷奶奶多待会儿。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身上挑不出来半点毛病,留下来除了听夸奖还是夸奖,他只需要面无表情坐着,等着爷爷奶奶和父母把话头接过去圆场就行。
南宫泽滔滔不绝给牧炎介绍紫檀花园里的一事一物,还有发展起源,其他人静静听着。
偶尔讲漏了,还有人补充一两句。
一行人刚进紫檀花园,逛了不过十分钟,就听见身后有快步声靠过来。
众人止步扭头往后看过去,就见上官夙凌绷着一张脸过来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宫少寒诧异地问了一句。
“这吃了屎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表情,一看就是被催婚了。”伊沉悠哉一叹。
上官夙凌眉头一皱,郁闷的冷眼扫过伊沉,跟上队伍之后就放慢了步子,同他们往前走。
“凌老大,他们是不是这样的?”南宫泽乐不可支,开始装模作样学那些老家伙们说话:“哎呀,夙凌啊,你都27了,过了年就28了,人家陌二的孩子都快三岁了,你看看你……”
话还没说完,众人打趣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撞碎了园间的静谧,漫过青石路。
南宫泽嬉皮笑脸扭头去看上官夙凌,想看他破防,却没想到对上了他暗含警告又带着强烈压迫感的龙眼,顿时敛了笑,又把头扭了回来。
“都在笑,怎么就警告我呢?”南宫泽小声和牧炎嘀咕抱怨。
“你知道电视剧里什么样的反派死的最快吗?”牧炎和他同款动作双手穿着裤兜,走在最前面。
南宫泽看着他:“十恶不赦的。”
“不,话多的。”牧炎嘴角始终噙着笑,那弯起的弧度,幸福始终挂在那里,“尤其像你这样,嘴还毒的。”
“说的好像你嘴不毒一样。”南宫泽轻轻撞了一下他。
牧炎也轻轻撞回去:“要不怎么能凑一块呢?小卷毛。”
“说得对啊,老光头。”南宫泽忍俊不禁,抬手撸了一把他的板寸。
牧炎伸手去掐他的腰:“你再叫我老光头,收拾你啊。”
南宫泽扭着腰,笑着躲:“我不信。”
走在前面的孩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牧野看着地上一块硬质泥地一排整齐地坑,好奇地问:“弟弟,这是什么?”
伊人歪着脑袋去看那一排的坑,南宫驰盯着那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人们也围过去。牧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排脚印,而且还不是一次性踩出来的。
大致一排数过去,得二十来个坑了。
不,估计不止。
“这个啊……”伊绒像只雀跃的小团子,踩着路灯铺下的暖黄光晕,蹦蹦跳跳扑到三个孩子身边。
两侧的紫色双马尾随着动作高高扬起,亮泽的紫发被明亮的路灯衬得愈发鲜亮,几缕碎发贴在小巧的脸颊旁,发尾缀着的细碎银饰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还轻轻撞出清脆的响儿。
她背着手往身后一藏,指尖悄悄勾着衣角轻轻晃,灵动的眼睛弯成月牙,说话的语调又软又脆:“你们猜猜看呀?”
“这么整齐的脚印,”牧野好奇地扭头看着伊绒,“姐姐,这是故意踩得吗?”
“不是故意的。”伊绒满脸不赞同,摇了摇头,“是被罚的。”
这么一说牧炎顿时反应过来了什么,盯着脚印最深的两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南宫泽的胳膊肘:“那俩印儿,是不是你的?”
“你怎么会觉得是我的?”南宫泽惊讶地看着他,顿了顿,目光瞬间沉了沉,质问道:“牧三岁,你别告诉我,你不光不知道我是左撇子,还不知道我的鞋码?”
“能被罚的踩出……”牧炎估算了一下,“三厘米深的坑,那得是天天被罚吧。”
他说着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落到南宫泽脸上:“我猜,只有你能得到长辈这样的恩赐。”
“呵呵——”南宫泽阴阳怪拖长了声音,“恭喜你,猜错了,还真不是我。”
“那是谁的?”牧炎来了兴趣。
“还能是谁?”南宫泽飞快斜了上官夙凌一眼,眼神里裹着满肚子不情愿的怨气,嘴却硬着,语气带着点憋出来的不服气:“那个看不惯我头发,管天管地的老男人呗。”
话里满是吐槽,说完却悄悄往牧炎身后藏了藏,垂下了眼皮,那点反骨在上官夙凌冷峻的注视下,尽数藏在认怂的姿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