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一行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处背阴的隐秘山谷,继续着手开凿避难山洞。
开福切换成钻地车形态,轰鸣着钻进山谷深处的岩壁,钻头旋动间碎石飞溅,很快便凿出一个幽深的洞口。五特紧随其后,指尖弑杀惩戒高级切割的光芒闪烁,将洞口拓宽规整,又用高级烈焰烘烤内壁,彻底杜绝渗水塌方的隐患;铁巧和凯刃则在外围清理碎石,将那些平整的石块堆砌在洞口两侧,加固岩壁;阿果、吉娜和骨玲则在洞内铺设干草,垒砌石灶,忙得有条不紊。
待山洞初具规模,五特便在洞口布下一层淡金色的至阳结界。这结界对常人毫无阻碍,抬脚就能跨入,可一旦有沾染死气的亡灵法师靠近,金光便会骤然收紧,将其牢牢困住——轻则被灼烧得魂火黯淡,消弭一身死气,重则直接被金光炼化,连渣都不剩。
“这结界布得严实,以后幸存者住进来,再不用担心亡灵法师偷袭了。”铁巧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洞口那层若隐若现的金光,满意地点头。
五特点头,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又叮嘱道:“再在洞口外布几道绊马索陷阱,以防万一。咱们多造几个这样的山洞,就能多护着些人。”
众人应声,又忙活起来。他们谁也不知道,此刻在耀日山脉地底数万米的帝王墓中,达苍擎正盯着两块黯淡的魂牌,气得浑身发抖。
祭台旁的石壁上,数十块魂牌整齐排列,其中两块的魂灯已然熄灭,青烟袅袅,消散在墓室的死气里。达苍擎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两个蠢货!放着百万亡灵大军不用,竟傻乎乎地单独出去送死!”
他烦躁地踱步,目光落在祭台中央的法阵上,法阵里躺着十几个气息奄奄的亡灵法师长老,正被浓郁的死气缓缓包裹。“罢了,死了就死了,正好让这些老东西顶上!”达苍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结印,催动法阵加速运转,“我要炼出更多更强的堂主,到时候,定要将那群铁皮怪物碎尸万段!”
幽紫色的法阵光芒暴涨,整个墓室都跟着震颤,石壁上的扭曲铭文闪烁不休,死气翻涌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而山谷中,五特一行人还在埋头开凿山洞,结界的金光静静流淌,护着这一方隐秘的安宁,无人知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底悄然酝酿。
五特望着至阳结界内逐渐恢复神智的低级亡灵法师,眉头紧锁。这些人摆脱死气控制后,毫无安身之所,暴露在外迟早会沦为达苍擎的新猎物。他当即下令:“全员全力开凿避难山洞,每一处洞口都必须布下至阳结界,能多护一人是一人!”
开福切换成重型钻地形态,轰鸣着钻入岩层,钻头旋动间碎石飞溅;铁巧的星铁右臂化作巨斧,劈砍凿削间快速拓宽洞道;阿果、吉娜与骨玲则分工协作,垒砌石墙、铺设干草、搭建简易庇护所,众人默契配合,一座座隐于山谷密林的避难洞接连成型。那淡金色的至阳结界如无形屏障,常人可自由穿行,亡灵法师一旦触碰,便会被金光灼烧魂火、消弭死气,轻则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而耀日山脉地底数万米的帝王墓中,达苍擎正盯着石壁上两盏熄灭的魂牌,周身死气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深知麾下现存的亡灵堂主,根本不是五特那七个机械怪物的对手,此刻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一群废物!坏我大事!”他狠狠踹在祭台上,石屑纷飞间,目光扫向中央运转的幽紫色法阵——阵中躺着数十名气息奄奄的亡灵长老,正被浓郁的死气缓缓侵蚀。
达苍擎眼底闪过狠戾,抬手结印催动法阵:“死了便死了,正好用这些老东西填数!等我炼出百八十个堂主,看那群铁皮怪物还能嚣张多久!”可他转念一想,又暗自布下层层禁制,缠缚在法阵上空:“哼,想趁机突破成亡灵君主?也不看看谁才是主子!”这私心暗藏的禁制,彻底断绝了手下晋升的可能,却也注定了这支亡灵大军只能是一盘散沙,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遥远的葬魂星垣之上,苍井空与暗影族公主成婚之后,愈发倾力于星垣的基础建设。暗影族长老探查发现,星核铁的储量虽有一定积累,却仍不足以支撑对抗亡灵大军的防线工程。消息传开,星垣上的巨人族主动请缨相助——这些高达数十米的巨人力大无穷,开山劈石如探囊取物,短短数日便开采出海量巨石。
苍井空站在星垣的高空平台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巨人族与暗影族工匠,沉声下令:“开采不可滥伐,所有巨石必须用于筑造环城防线!星核铁融入城墙核心,再刻上至阳符文,务必挡住亡灵法师的突袭!”工匠们齐声应和,巨大的石块被绳索牵引着堆砌成形,星核铁的幽光与符文的金光交织,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正在葬魂星垣上缓缓成型。
一边是紧锣密鼓构建的生存防线,一边是私心作祟的苟延残喘,五特与地底古墓之间的终极对决,已然在无声中酝酿得愈发浓烈。
五特一行人沿途在密林沟壑、山坳溪涧的隐秘处,足足开凿了数百座避难山洞。每一处洞口都布下淡金色的至阳结界,金光如薄纱隐在草木间,不仔细端详根本无从察觉。那些被净化的低级亡灵法师早已恢复神智,五特特意留驻数日,不仅教他们辨识可食用的野果野菜、制作简易捕猎陷阱、加固山洞储存食物,更着重传授应对亡灵法师的实战技巧。
“对付低级亡灵法师,就按我教的,用套索困住后拖进至阳结界,靠金光净化死气,千万别硬碰硬拼蛮力!”五特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沉稳有力,“若是遇上中级亡灵法师,先引到预先挖好的深坑尖刺陷阱,再投掷浸了硫磺的火把灼烧,记住,魂火是他们的命脉,盯着魂火打才有效!”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但高级亡灵法师,你们绝对无法对峙!一旦遇上,立刻退回山洞堵死洞口,靠着结界死守,等我们赶回来支援!”
众人攥着粗糙的铁器,纷纷点头记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底气。
交代完应对之法,五特想着要给他们更实在的自保能力。他催动灵智核,纤细的记忆灵丝弦悄然溢出,逐一探入幸存者的脑海扫描过往记忆——大多是逃亡的惶恐、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对安稳日子的渴望。一番筛查后,五特锁定了二十多个心性纯良、行事正直的人,他们或是护着妻儿的父亲,或是坚守道义的匠人,骨子里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绝无半点作恶的念头。
“你们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五特沉声道。他再次催动灵智核,记忆灵丝弦带着复制粘贴功能,将脑海中筛选出的几套基础武学——包括沉稳的扎马步、刚劲的基础拳术、灵活的闪避身法,尽数复制下来,缓缓粘贴进这些人的脑神经中枢。灵丝弦流淌间,众人只觉脑海中多了无数清晰画面,出拳要沉肩坠肘、防守要护胸腹要害、闪躲要借力卸力,种种武学门道竟像是浸淫了十几年般熟稔。
等五特收回灵丝弦,那汉子试着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着震裂了脚下的石块,惊喜地喊道:“真的学会了!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这些武学足够你们自保,”五特叮嘱道,“你们是避难洞的守护者,既要护己,也要护人,切不可恃强凌弱。”众人齐声应和,语气铿锵。
安排好一切,五特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如潮水般扩散,将方圆一千五百里的山川密林尽数笼罩。光影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几处微弱的死气聚集地、星罗棋布的幸存者窝棚,还有一处散发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区域,都清晰浮现出来。
“那是……星核铁?”五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星核铁是葬魂星垣特有的珍稀金属,熔点高达三千摄氏度,硬度堪比金刚石,不仅能抵御死气侵蚀,还能传导至阳之力,是铸造防御工事和武器的绝佳材料,之前苍井空那边正紧缺此物。
“咱们继续赶路,沿途看看能否采集些星核铁。”五特话音刚落,众人便切换形态,循着扫描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山势陡然收拢,形成一道狭窄山谷。谷口两侧是刀削斧凿般的陡峭悬崖,崖壁通体呈青黑色,坚硬如铁,布满天然褶皱与凹坑,像是老天随手刻下的纹路。崖壁上垂满粗如手臂的古藤,相互缠绕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风一吹,藤叶沙沙作响,宛如暗处有人低语。
五特率先停下脚步,灵智核扫描后,眼底满是惊叹。这山谷堪称天造地设的险地:谷口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往里走地势却豁然开朗,足有数百亩开阔地,松软的黑土上长满齐腰深的干枯野草,草丛间点缀着不知名的枯萎的野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不怕冷的青草的清新。山谷深处,一道清泉带着冰碴从崖壁缝隙汩汩流出,汇成清澈小潭,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潭水甘甜清冽,沁人心脾。
更奇特的是,山谷两侧错落着二十七处天然岩洞,大的能容百余人,小的也能藏二三十人,内部干燥通风、地面平整,稍加修整便是绝佳住处。山谷尽头是一道十丈高的天然石门,与崖壁融为一体,石门两侧生着几株罕见的守山松,树干挺拔、枝叶如针,传说只生长在险要之地,有守护安宁的寓意。崖顶平坦,长满低矮灌木,站在上面能将山谷动静尽收眼底,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等等,这崖壁里藏着星核铁!”开福的机械眼发出红光,扫描结果显示,崖壁深处嵌着不少星核铁矿脉,金属光泽正是由此而来。星核铁的银灰色光泽在岩石中若隐若现,质地坚硬却不失韧性,即便深埋地下也未被死气侵蚀,反而透着淡淡的至阳气息。
铁巧走上前敲了敲崖壁,传来沉闷的金属回响:“好家伙!有了这些星核铁,咱们的结界能加固好几倍!”
五特环顾整个山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里作为避难所再好不过。开福,你用钻地形态开采星核铁,一部分融入至阳结界增强威力,一部分用来加固岩洞和谷口防御;铁巧,你带人修整岩洞、挖掘蓄水池;其他人负责布防陷阱。”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开福切换成重型钻地形态,钻头旋动间,嵌着星核铁的岩石被精准开采出来,银灰色的星核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触感冰凉却不刺骨。五特将星核铁碎片嵌入结界节点,淡金色的结界瞬间泛起银灰光晕,能量波动愈发凝实——星核铁不仅能传导至阳之力,还能阻挡死气渗透,让结界的防御效果翻倍。
铁巧带着人用星核铁加固岩洞门框,刻上简易符文,原本普通的岩洞瞬间多了层坚不可摧的防护。清泉旁,蓄水池很快挖好,引泉水注入,解决了饮水问题。谷口两侧,绊马索、尖刺陷阱错落布置,与古藤、星核铁栅栏相互配合,构成了立体防御网。
忙到暮色四合,山谷已然换了模样:二十七处岩洞整齐排列,淡金色的至阳结界笼罩整个山谷,星核铁的银灰光泽与符文金光交织,清泉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草木的混合气息。
五特望着这处固若金汤的避难所,沉声道:“这里足够容纳上千人,后续的幸存者会被引导过来。咱们留下标记,继续前行,去寻找更多星核铁,也去探查达苍擎的踪迹。”
夜色中,一行人身影渐远,只留下这座藏在群山间的避难所,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等待着幸存者的到来。
五特一行人循着星核铁的微弱波动,一路向西,行至耀日山脉最西端的耀日东国境内时,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五特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如潮水般铺开,将这片曾经繁华的国度笼罩其中,可反馈回来的画面,却让他的胸腔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入目所及,哪里还有半分国都城池的模样。
昔日高达数丈的青黑色城墙,如今早已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布满了深褐色的血渍,被风吹日晒得发黑发硬,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那些曾经朱红的城门,早已被烧成了焦炭,歪歪扭扭地斜插在泥土里,门楣上“耀日东国”的鎏金大字,只剩下半截“耀”字还勉强辨认,其余的要么被熏得漆黑,要么早已脱落不见踪影。城墙下的护城河道,早已干涸见底,河床上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牲畜的,白骨之间,还夹杂着破碎的兵器、孩童的布偶、女子的珠钗,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白骨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声啜泣。
城内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道,如今被厚厚的尘土与腐叶覆盖,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疯长到半人多高,将那些破碎的屋瓦、断裂的梁柱尽数掩埋。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和墙壁,墙壁上还残留着些许斑驳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酒肆”“布庄”“米行”的字样,可如今,这些地方只剩下满地的瓦砾,还有散落在各处的陶碗碎片、生锈的铜钱。
五特带着众人缓步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脚下的青石板松动不堪,稍一用力便会发出碎裂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瓦砾堆里的乌鸦,它们“呱呱”叫着飞起,翅膀掠过之处,落下几根漆黑的羽毛,与地上的血渍融为一体。
街道尽头,原本是耀日东国的皇宫所在,此刻却成了一片废墟。那曾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宫墙,宫墙上的龙凤浮雕,早已被死气侵蚀得面目全非,龙首断裂,凤翼残缺,看起来狰狞可怖。皇宫的大殿遗址上,一根巨大的梁柱斜斜地插在地上,梁柱上还挂着半截残破的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的金线早已褪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破碎的旗帜。
五特走到一处坍塌的宫殿偏殿旁,俯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触手冰凉,显然是女子的饰物。可如今,玉佩的边缘早已被磨得光滑,上面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的血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曾经应该是皇宫的花园,可现在,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口枯井,井台上布满了裂痕,井口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的鸳鸯,一只翅膀已经脱落,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饶是她见惯了战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五特没有回答,只是催动灵智核,让扫描波深入地下。很快,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地下深处,竟埋藏着密密麻麻的尸骨,层层叠叠,足有好几尺厚,显然是被人刻意掩埋的。这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少了头颅,有的断了四肢,尸骨上还残留着被死气灼烧过的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死寂的街道,来到了昔日的居民区。这里的景象,比皇城更让人揪心。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前,还立着半截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件破烂的衣裳,衣裳上打满了补丁,显然是寻常百姓的家。茅草屋的屋顶早已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梁木,屋门口躺着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骨,看身形,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的骨骼纤细,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到死都在护着彼此。屋角的灶台旁,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陶锅,锅里积满了灰尘,锅底还残留着些许烧焦的米粒,想来是灾难降临的时候,他们正在做饭。
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院子里还停着一架破旧的纺车,纺车上缠着半截未织完的棉线,线轴早已落满了灰尘。纺车旁,躺着一具孩童的尸骨,尸骨旁还散落着几颗小小的弹珠,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可如今,却再也没有孩子的手去触碰它们了。
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农具,锄头、镰刀、犁耙,都生满了厚厚的铁锈,有的农具上还沾着血肉的痕迹,显然是百姓们曾经试图用这些东西反抗过,可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亡灵法师的侵袭。
五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那里原本是耀日东国的粮仓所在,可如今,漫山遍野的庄稼地早已荒芜,只剩下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曾经金黄的麦田,如今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荒地,土地干裂得像是一张张老人的脸,裂缝深达数寸,仿佛能将人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死寂的味道,那是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
“扫描显示,这片区域在三个月前遭受了大规模的亡灵法师侵袭。”开福的机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根据尸骨的腐蚀程度和建筑的损毁情况判断,当时的居民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要么被直接杀害,要么被炼化成了低级亡灵法师。”
铁巧攥紧了拳头,星核铁右臂咔咔作响,眼底满是怒火:“这群畜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
骨玲的脸色苍白,她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具孩童尸骨上的灰尘,声音低哑:“他们……本该有安稳的日子过的。”
阿果别过头,不忍再看,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五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灵智核的扫描画面里,还在不断浮现着惨状——被烧毁的学堂、倒塌的医馆、残破的庙宇,每一处地方,都曾经充满了烟火气,都曾经有过欢声笑语,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这里的死气还未完全消散。”五特沉声道,“吉娜,你立刻在这里布下至阳结界,净化这片土地的死气;铁巧和凯铁刃,咱们用弑杀惩戒高级烈焰清理尸骨,将他们炼化吧,不能让他们死后还曝尸荒野;阿果、骨玲,你们去寻找幸存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我去探查周边的情况,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亡灵法师。”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五特望着远处的废墟,暗暗握紧了拳头。
耀日东国的惨状,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他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一定要彻底铲除达苍擎和他的亡灵大军,一定要还这片大陆一个安宁,绝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在任何一个地方重演。
吉娜应声上前,指尖凝起淡金色的至阳之力,脚步踏着玄奥的轨迹在废墟间游走。她抬手挥洒,一道道金光如流水般落在断壁残垣之上,转瞬便织成一张笼罩整片耀日东国都城的结界。金光所及之处,那些附着在尸骨与瓦砾上的死气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空气中的腐臭气息也渐渐淡去。
待结界完全成型,吉娜才收了手,转身对五特摇头:“结界布好了,可方圆数里内,除了咱们几个,连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阿果和骨玲也从居民区的深处走了出来,两人脸上满是黯然,骨玲的眼眶泛红:“挨家挨户都找过了,茅草屋、砖瓦房,连地窖都没放过,没有幸存者,只有……只有那些尸骨。”
五特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催动灵智核,无形的扫描波朝着都城四周扩散而去。片刻后,他缓缓收回力量,眉头依旧紧锁:“扫描范围覆盖了城外百里,没有亡灵法师的踪迹,也没有残留的死气聚集点。他们应该是在屠城之后,便带着大军离开了。”
铁巧握着巨斧的手青筋暴起,狠狠一脚踹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簌簌掉落:“这群混蛋!杀了人还不算,连半点痕迹都不想留下吗?”
开福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沉默地扫描着地上的尸骨,半晌才开口:“根据骨骼的破损程度和死气残留的痕迹推断,屠城的亡灵法师队伍规模不小,且行动极为迅速,应该是达苍擎麾下的主力之一。”
五特环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目光落在那半截明黄色龙袍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吉娜,把结界的范围再扩大些,让至阳之力彻底净化这片土地,给这些亡魂一个安宁。铁巧,你和开福去废墟里寻些完整的青石,就用青石铸一座纪念碑,把耀日东国的名字刻上去,让后人记住这里发生过的事。”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尘,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等净化完成,咱们继续往西走。达苍擎的踪迹,迟早能找到。”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转身忙碌起来。淡金色的结界在阳光下缓缓扩张,将这片饱经劫难的土地轻轻笼罩,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那些逝去的灵魂。
五特一行人在耀日东国的废墟上伫立良久,直到至阳结界的金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死气,才齐齐转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周身闪过一阵金属光泽,纷纷切换成机器人形态。五特的机身呈银灰色,线条凌厉,背后延展而出的机翼泛着冷光;开福的钻地车形态切换为低空巡航模式,履带收起,推进器嗡鸣作响;铁巧的星核铁右臂化作机翼的一部分,与机身完美契合;阿果、吉娜和骨玲的机身则相对灵巧,侧翼更窄,速度更快。
“出发。”五特的机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推进器轰然作响,六架机甲齐齐腾空,贴着地面低空飞行。气流卷起尘土,掠过残破的城墙,掠过那座刻着“耀日东国”的青石纪念碑,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灵智核的扫描波始终笼罩着方圆百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只是他们谁也没察觉到,葬魂星垣方向,正有一缕微弱的至阳之力波动,悄然弥漫在天际。
六架机甲贴着荒原低空疾飞,推进器的嗡鸣打破了天地间的死寂。飞着飞着,铁巧的机械音率先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几分疑惑:“怪了,这地界分明该是冰天雪地的时节,怎么连半片雪花都见不着?”
开福的光学镜片快速扫过下方的土地,数据流在镜片上飞速闪过,他的机身还维持着半钻地半巡航的形态,履带边缘时不时擦过地面掀起尘土。铁巧瞥见了,忍不住打趣:“开福,你这半吊子钻地车形态在地下蹭着走,能不累吗?赶紧换成战斗机或者纯机器人形态,跟着咱们低空飞行多利索。”
开福的机械音平稳响起,没有半分波动:“我在观察有没有异常情况。这种形态的扫描范围能同时覆盖地表和浅层地下,比单纯飞行模式更全面。”
吉娜操控着机甲侧身飞掠,目光掠过干裂的河床,附和道:“何止没雪,连点冰碴子都没有。你看那些野草,按理说早该被冻枯了,现在居然还泛着点绿。”
五特眉头微皱,操控机甲降低高度,灵智核的扫描波顺着土层往下探去:“热源反应很稳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热。这片土地经历过屠城,死气本该让这里变得阴冷刺骨,现在却反常得很。”
阿果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会不会是达苍擎搞的鬼?他总喜欢用些阴招,说不定在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骨玲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你们看那边的山坳——”她操控机甲指向远处,众人望去,只见山坳里的树木不仅没有凋零,反而枝叶繁茂,透着一股与周遭荒芜格格不入的生机,“那片林子太不对劲了,正常情况下,这种气候根本养不出这么旺的树。”
五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抬手示意众人放慢速度:“降低巡航高度,靠近那片山坳探查。热源的源头,应该就在那附近。”
推进器的嗡鸣渐渐变缓,六架机甲排成一字阵型,朝着那片透着诡异生机的山坳缓缓飞去。
六架机甲排成一字阵型,缓缓朝着那片透着诡异生机的山坳飞去,推进器的嗡鸣在空旷的荒原上荡开层层涟漪。五特的灵智核全力运转,扫描波一寸寸掠过山坳的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出那股异常热源的源头,却全然不知,远在葬魂星垣的暗影城,正经历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攻防战。
这场攻城的亡灵大军,由葬魂星垣本土滋生的亡灵君主墨骸统领。墨骸盘踞在星垣极北的死寂冰原数百年,心中没有半分对资源的觊觎,只有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彻底统治葬魂星垣,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屠戮殆尽,让整个星垣沦为只有死气与亡灵的炼狱。他麾下不仅有数十万被死气操控的傀儡,更有七位能操控尸爆的亡灵督军,凶戾之气直冲云霄。此刻,黑压压的亡灵队伍从极北冰原一直铺展到暗影城下,遮天蔽日的死气几乎要将城池上空的阳光彻底吞噬,每一阵风掠过,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死亡气息。
此刻的暗影城外,喊杀声与嘶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些亡灵傀儡形态各异,有的是身披残破铠甲的枯骨战士,手持锈蚀的长刀,悍不畏死地撞向城墙;有的是浑身淌着腐液的尸傀,每一次扑击,都洒下能腐蚀岩石的黑水,城墙的砖石被溅到后,瞬间便坑洼斑驳;更有体型如山的骨龙,扇动着布满骨刺的翅膀,一次次用头颅撞击城墙,星核铁铸就的城墙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砖石簌簌掉落,看得城墙上的暗影族战士心头发紧。
苍井空站在城头最高的了望塔上,玄色披风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阵前骑在骨龙背上的墨骸,手中紧握着一枚刻满符文的令牌。此前他协助暗影族修筑防线时,早已预判到亡灵的侵袭,不仅在城墙内壁浇筑了星核铁熔液,更在城外布下了三层互为犄角的防御工事。
“第一排瞬发针,放!”苍井空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守军耳中。
早已待命的暗影族工匠立刻扳动机关,城墙垛口后瞬间弹出数百架弩箭般的发射器,淬满星核铁粉末、尾端缠着坚韧兽筋的银针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亡灵潮的前锋。银针的体积不过手指长短,可触碰到亡灵躯体的瞬间,星核铁的特殊质地便会对死气产生强烈的排斥,那些枯骨战士的骨架瞬间崩解成飞灰,尸傀身上的腐液更是滋滋作响,腾起阵阵黑烟,前排的亡灵大军顷刻间便出现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亡灵督军要动手了!”一名暗影族长老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亡灵阵中便有七道黑影冲天而起,正是墨骸麾下的亡灵督军。他们抬手一挥,掌心便涌出浓稠的黑气,那些倒地的亡灵尸体立刻膨胀起来,眼看就要引发大规模尸爆,一旦爆炸,城门前的守军恐怕会瞬间覆灭。
“毒刺陷阱,启!”苍井空早有防备,厉声下令。
城外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道道宽逾半尺的裂缝骤然裂开,藏在土层下的星核铁尖刺带着寒光弹射而出,每一根尖刺的顶端都涂抹着暗影族秘制的驱毒——那是用暗影族秘藏的毒草汁液混合星核铁粉末熬制而成,对死气有着致命的克制力。七名亡灵督军躲闪不及,被尖刺洞穿了躯体,体内的死气瞬间被驱散,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那些即将爆炸的亡灵尸体,也因失去了督军的操控,瘫软在地上,再无动静。
墨骸见状,发出一声怒极的咆哮,骨龙猛地振翅,裹挟着滔天死气朝着了望塔俯冲而来,龙爪上的寒光几乎要将塔尖的石砖刮碎。
“第二排瞬发针,锁定骨龙双翼!第三排,瞄准墨骸!”苍井空眼神一凛,手中令牌重重拍下。
这一次的银针,比第一排更为密集,且每一枚都嵌着细小的星核铁碎片。银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在骨龙的双翼关节处,星核铁与死气的剧烈冲撞引发阵阵爆鸣,骨龙的翅膀瞬间被洞穿数个大洞,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失控地朝着地面坠落。墨骸被震得从龙背上摔落,还没站稳,便被数十枚银针钉在了地上,星核铁的力量顺着银针侵入体内,让他周身的死气飞速溃散。
“巨人族战士,随我冲锋!”苍井空抓住时机,拔出腰间的星核铁剑,率先朝着城下跃去。
城墙后,数十名高达数十米的巨人族战士扛着巨石轰然冲出,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巨石被狠狠砸入亡灵大军中,每一次落地,都能砸倒一片傀儡。暗影族战士紧随其后,手持涂满驱毒药液的长刀,借着巨人族的掩护,斩杀那些漏网的亡灵。
这场攻防战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暗影城外的尸骸堆积如山,死气渐渐被星核铁的力量驱散。墨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银针,拖着残破的躯体仓皇逃回极北冰原,剩余的亡灵残兵见状,再也不敢恋战,纷纷溃逃。
苍井空拄着星核铁剑站在尸骸堆中,胸口剧烈起伏,玄色披风上沾满了黑血与尘土。他望着远去的亡灵背影,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墨骸,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而此时,五特一行人已经抵达山坳边缘,灵智核的扫描波突然捕捉到一股强烈的热源反应,正从山坳深处的一座废弃矿洞……
五特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灵智核捕捉到的热源反应愈发强烈,且带着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开福,切换探测形态,确认热源具体位置。”他沉声下令。
开福应声切换形态,机械眼射出两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废弃矿洞的洞口扫过。“热源在矿洞深处三百米处,伴随稳定的呼吸频率,疑似人类活动迹象。”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震。耀日东国都城已是一片死寂,怎会还有活人?
五特带头踏入矿洞,机甲的探照灯亮起,驱散了洞内的黑暗。矿洞内壁布满凿痕,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矿镐和矿车,显然是当年矿工留下的痕迹。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温热,岩壁上甚至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脚下的碎石也带着几分暖意。
行至三百米处,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火苗跳跃间映亮了周围人的脸,旁边堆放着不少风干的野果和熏肉,还有几口盛满清水的陶瓮。
篝火旁,十几个身着破旧锦袍的人正蜷缩着休息,他们面色憔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物满是补丁,却依稀能看出绣着的龙纹与云纹。见到五特一行人闯入,那些人瞬间起身,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剑,尽管剑身早已锈迹斑斑,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摆出防御的姿态。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身着一件褪色的明黄色龙袍,龙袍的边角已经磨损,胸口处的五爪金龙图案也黯淡无光。他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眼神警惕地盯着五特一行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你们是什么人?莫不是亡灵贼寇的余孽?”
五特示意众人收起机甲的武器,缓步上前,语气平和:“我们是来铲除亡灵、寻找幸存者的,并无恶意。”
老者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呼:“陛下,他们的模样……和传闻中那些铁皮怪物不一样,可也不似常人啊。”
老者抬手按住年轻人的肩膀,沉声道:“我乃耀日东国末代皇帝赵晏。亡灵屠城那日,我带着皇室宗亲与心腹,从皇宫密道逃到了这处废弃矿洞。此地深处有一处地热泉眼,既能取暖,又能供给饮水,这才勉强撑到今日。”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五特身后的众人,又看向石室的岩壁:“这矿洞本是先皇时期开凿的,藏着些许应急的粮草,没想到竟成了我们的避难所。只是苦了都城的百姓……”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五特的灵智核扫过众人,确认他们身上没有死气残留,心头微松。他环顾这间石室,地热带来的温度适宜,粮草尚能支撑一段时日,矿洞隐蔽性极强,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亡灵大军早已撤离都城,但难保不会有残部游荡。”五特沉声道,“此地隐蔽安全,你们留在这里,远比出去要稳妥。”
他转头看向铁巧:“你和开福留下,用矿洞的碎石把洞口加固,再布上几道简易陷阱,防止意外。”又对阿果三人道,“咱们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净水留下,帮他们多垒几个石灶,储存些柴火。”
赵晏闻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松开紧握的木杖,对着五特深深作揖:“多谢壮士仗义相助,耀日东国皇室,永世不忘这份恩情。”
五特看着焕然一新的石室,又望向石室深处的岩壁,转头对赵晏沉声道:“陛下,这样还不够稳妥。我们帮你们把这地下山洞再往深了延伸,再加固几层,这样就算有亡灵碰巧找到这里,也攻不进来。”
赵晏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拱手道:“壮士此言当真?若是能将山洞拓深加固,我赵氏皇族,感激不尽!”
“开福,切换钻地车形态。”五特下令。
开福应声,周身金属构件一阵嗡鸣重组,转眼变成了一辆棱角分明的钻地车,车头的钻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缓缓驶到石室尽头的岩壁前,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却没有扬起半点尘土——原来它用的是挤压法,将凿开的岩石尽数挤入两侧山体的缝隙里,开出的通道壁面平整得如同打磨过一般,速度快得惊人。
五特跟在钻地车后方,灵智核全力运转,尽管岩壁的岩层对扫描有不小的干扰,他还是捕捉到了一股微弱的水流波动。“找到了,下面有条地下河。”
他抬手,指尖泛起微光,施展出弑杀惩戒手指切割,对着通道一侧的岩壁精准划下。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划开,一股清澈的水流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划出的凹槽,流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陶瓮里。
“这……这真是神乎其技!”赵晏看得目瞪口呆,身边的宗亲们也都发出阵阵惊叹。
五特擦了擦指尖的碎屑,转头对赵晏解释道:“我们是黑山大陆来的,前来帮助卡蒙大陆清理亡灵。”
赵晏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原来壮士们是远道而来的义士。如今这卡蒙大陆,乱得很啊。”
“我们主要帮的是田州堡这个国家。”五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卡蒙大陆的人心不齐,其他几个国家根本不搭理我们,也不肯出手相助。没有办法,我们也只能是自己保护自己,能救多少是多少,其他的,实在是照顾不了那么太周全。”
赵晏点点头,满脸唏嘘:“乱世之中,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壮士们还能心怀大义,救助苍生,实在是难得。”
开福的钻地车还在往前推进,新的通道不断延伸,岩壁被挤压得愈发坚固,隐隐能听到前方地下河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五特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抬手关掉机甲探照灯的强光,只留一盏柔和的小灯,免得晃着赵晏的眼睛:“陛下可还记得亡灵初次出现的地点?是边境城关,还是都城近郊?”
赵晏拄着木杖,踉跄着走到新开辟的通道旁,指尖抚过平整的岩壁,声音里满是后怕:“是从极北的冰封荒原涌出来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小股队伍,烧了几个边境村落,我们以为是蛮族作乱,派了军队去清缴,谁知道……谁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他咳嗽几声,气息越发急促:“那些东西刀砍不死、箭射不透,倒下了还能爬起来,军队去了三万,回来的不到三百。消息传回都城时,满朝文武都慌了神,还没等我们商议出对策,亡灵大军就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们的城墙、我们的重甲,在它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赵晏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带着宗亲逃进密道时,回头看了一眼,都城的上空全是黑烟,百姓的哭喊声、兵器的碰撞声,到现在还在我耳朵里响……”
五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开福,开福立刻停下钻地车,机械臂弹出一个小型记录仪:“陛下能否再回忆一下,那些亡灵的形态可有不同?比如有没有身披铠甲的头领,或是能操控……”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年轻宗亲打断,那年轻人脸色惨白,抢着说道:“有!有浑身裹着黑气的怪人!他们站在亡灵大军后面,一抬手,倒下的尸体就会站起来!我们的士兵就是被那些怪人折磨得崩溃的!”
赵晏颓然点头,重重叹了口气:“没错,那些才是真正的煞星。只是我们连他们的面都没看清,就只能仓皇逃窜了。”
五特的眼神沉了下来,灵智核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极北冰封荒原、操控尸体的怪人、毫无征兆的入侵……而且杀不死他们……
五特听完赵晏的话,轻轻颔首,刻意放缓了语气,想让这满是疲惫的老皇帝能松快几分:“陛下,过去的事暂且搁下吧,再想也徒增烦忧,眼下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你们现在满打满算,还有多少人?”
赵晏拄着木杖,踉跄着往石室角落的石凳上坐了,枯瘦的手指攥着满是褶皱的龙袍衣角,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满打满算还有个几千人吧。”
五特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目光缓缓扫过石室里这十几个面黄肌瘦、连站都有些晃悠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恕我直言,陛下,我看你现在这阵仗,可不像是有几千人的样子啊。”
赵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释然地叹了口气,往石室深处指了指:“他们没在这。亡灵屠城那会,我就料到这一处矿洞未必能保万全,便让心腹带着大部分宗亲,分散躲到了矿洞的其他支脉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支脉都是先皇当年派人开凿的,每一处都连通着地热泉眼,还藏着应急的粮草和饮水,入口更是用巨石封死,外面再铺上层碎石和杂草,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隐秘得很。”
五特心头了然,暗自思忖:哦,难怪。这老皇帝倒是比想象中要沉稳几分,知道不能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地方,分散藏匿确实是乱世里保全性命的法子。
他转头看向还在新开辟的通道里作业的开福,扬声道:“开福,停下手里的活,调整一下掘进方向。”
开福的钻地车立刻停了下来,钻头缓缓收回,机械音从通道深处清晰传来:“收到,五特,需要调整到什么方向?”
“把新通道再分出三个岔口,每个岔口都用挤压法加固严实,通道两侧再预留出储物的石室。”五特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样他们后续转移的时候,也能有更多藏身的地方,更稳妥些。”
赵晏听到这话,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就要给五特下跪,被五特眼疾手快地扶住。老皇帝眼眶通红,浑浊的泪水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哽咽着道:“壮士处处替我们着想,这份恩情,我耀日东国上下,永世不忘!”
石室里的宗亲们也都纷纷红了眼眶,对着五特深深作揖,先前的警惕和惶恐,早已被这沉甸甸的感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