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浑身一震,撑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出痕迹。
他垂着眼,能看见她轻颤的睫羽,感受到唇上传来熟悉的,甜软的,让他日思夜想的触感。
她给他的,是带着压抑的嗔怪、委屈与滚烫念想的掠夺。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裹挟,长驱直入,搅得他胸腔震颤。
直到她已经推开,他那双一直垂着的手才终于抬起,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回吻了她。
并不深入,只是唇瓣更紧密地相贴,辗转,厮磨,将那份轻浅的触碰无限延长。
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呼吸交错间,气息变得滚烫。
温念卿能感受到,他回应的这个吻里没有掠夺,没有侵占,而是郑重中,带着浓的化不开的眷恋。
他在说想她。
甚至在说,爱她。
温念卿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沉舟。
她的小叔。
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老师,她做温眠的时候,唯一的朋友,家人,喜欢的人…
可她不想这么好哄。
哪怕和他肌肤相亲的时候,她无数次问过自己,是选他还是选报仇,每一次的答案,都不是他。
哪怕走到台前是两人共同的决定,甚至,是她坚持的更多些。
那他也要哄她。
顾沉舟最擅长的事就是讨温眠开心了。
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
所以,这不算为难。
就当是,温眠迟来的叛逆期。
不知过了多久,顾沉舟微微侧头,结束了这个吻。
“眠眠。”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我对你好,不是想求你原谅,是因为,那是我该做的。”
“为什么是该做的?”她故意问他。
“因为我的人生里,只有讨回公道和你。”
顾沉舟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那几乎让他醉了。
他松手放开拐杖,用双手环着她,有些紧,但不是失控的,而是沉甸甸的,确认般的力道。
“不讨厌我了吗,眠眠。”
“……”
偏此时,门再次开了,林煜深捧着一束芍药走了进来。
看到相拥的两人,林煜深动作一顿,第一反应,也是想回避。
他们都懂得,温念卿和顾沉舟之间那层特殊的牵绊,是从年少时光里熬出来的,带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厚重与刻骨。
可回避不代表认输,他们依旧会守在她身边,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把能给的偏爱都捧到她面前,盼着她能多一分欢喜。
他们早就为彼此的存在做足了准备。
这次开门卷进来一些雪,细碎的、冰凉的雪花,落在玄关的地砖上,转瞬便被壁炉的暖意融成了小小的水痕。
温念卿本也不打算现在说出那句原谅,林煜深的到来正给了她回避的借口。
“下雪了吗?”
她挣脱顾沉舟的怀抱,自然接过林煜深手里的花。
林煜深看出温念卿对顾沉舟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接纳,虽不明原由,但乐得配合她:“下的很大,要不要出去堆雪人?”
“好啊。”
温念卿浅声叫了何依木和裴矜野,两个人相继走来,分别看了一眼顾沉舟。
虽然顾沉舟还没得到那句不讨厌,但他已经完全不是沉郁的模样。
至少她还愿意要他。
这便是最好的开端了。
天一冷,他的腿会格外疼,他吩咐佣人拿来轮椅,准备好保暖的用具,陪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两两一组,顾沉舟只坐着看。
抽签是裴矜野得偿所愿和她组了队,引得林煜深和何依木的合力攻击。
一旁温念卿刚要弯腰抓雪,林煜深已经替她揉好一团圆润的雪递到手里,掌心还替她挡着雪粒的凉意。
然而温念卿却“恩将仇报”,将雪团一下子砸在林煜深的胸膛。
林煜深被凉的缩了缩,却依然宠溺笑着。
雪地里的闹声愈发浓厚,温念卿攥着裴矜野递来的雪团,瞅准空隙就往何依木身上砸。
何依木也不躲,只笑着抬手格挡,偶尔反击的雪团,也都擦着温念卿的衣角飞过。
雪花簌簌沾了温念卿的发梢,她笑着,脸颊被冷风冻得泛起一层薄红,映着蓬勃的生命力。
廊下的顾沉舟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的眠眠,本就该这样肆意笑着才对。
她就该快乐,把那些从前没能实现的快乐,加倍补回来。
腿骨隐隐传来的钝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散开的沉郁又重新凝聚在眉宇间。
这些个男人,都是康健的,可以陪她打闹,可他,恢复的希望渺茫,是个不健全的人。
他配不上她。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配不上。
他不该去奢求她的亲昵了,就这么远远看着她幸福,就很好了。
他正怔忪着,一团冰凉的雪忽然精准地砸在他的膝头,雪沫子簌簌散开,沾湿了盖在腿上的羊绒毯。
顾沉舟回神,抬眼望去,就见温念卿攥着半团雪,站在几步开外的雪地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小叔,接招。”
话音落下,下一个雪团,砸在他的额角。
冰凉的触感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腿都没那么疼了,他弯腰就近抓了一把雪,却舍不得打她,虚虚投到她脚前。
“眠眠的力道,好像要把我砸死。”
温念卿做了个鬼脸,叫着裴矜野一起过来砸顾沉舟。
一时间,变成了三对二。
实际上是三对一,他们只打裴矜野。
看着顾沉舟脸上有了笑脸,温念卿心口也暖了暖。
她现在,想要治好他腿的念头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