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休息结束。各就各位。”
林舟喝了一口温水，重新戴上监听耳机，对玻璃墙那边的叶浅浅打了个手势。
“下一首，《这世界那么多人》。这首歌不需要刚才《天地龙鳞》那种霸气，要的是细腻，是那种‘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的故事感。准备好了吗？”
“ok。”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比了个手势。
前奏的钢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如同一条静谧的河流。
叶浅浅闭上眼，靠近麦克风，轻启朱唇：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然而，才唱了两句，林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停。”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虽然温和，但指出了问题：
“浅浅，嗓子怎么了？有杂音。”
叶浅浅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咳可能是刚才录《天地龙鳞》太用力了，稍微有点哑。没事，我喝口水压一压。”
她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温水，示意继续。
第二次录制。
“晚风中闪过”
到了副歌的高音部分，原本应该丝滑的真假音转换，却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撕裂感。虽然普通听众可能听不出来，但在s级录音棚的顶级监听设备下，那个瑕疵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耳。
“不行。”
林舟再次叫停。
他摘下耳机，看着控制台对面一脸懊恼、正在拼命掐自己大腿的叶浅浅，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在那揉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录音师老张。
刚才那首《天地龙鳞》太耗神了，那是把精气神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唱。现在那股劲儿一泄，加上连夜奔波的疲惫，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硬录，不仅出不来好作品，还会毁了嗓子。
“别录了。”
林舟站起身，果断下了命令，“现在的状态，录出来也是废品。这首歌要的是干净，你现在的嗓子全是沙砾感。”
“可是”叶浅浅急了，眼圈有点红，“不是说好三天十首吗？这才第一晚，我也没那么娇气”
“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舟走出控制室，来到收音间，把叶浅浅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了外面的休息区。
“看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不仅你要睡，老张要睡，我也得睡。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听我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折叠行军床和懒人沙发：
“咱们就在公司凑合一下。睡五个小时，上午十点起来再战。”
听到“睡”这个字，叶浅浅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是真的累了。
“行听老板的。那我睡沙发。”她甚至连洗漱都懒得洗漱，抱着抱枕就倒了下去，没过一分钟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闹钟，没有通告，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林舟是被一阵饭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洒了进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整。
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几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流沙包。叶浅浅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敷著面膜，一边小心翼翼地喝着粥。
“醒了？”
叶浅浅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张出去买的早饭。赶紧吃，吃完开工。我感觉我复活了，嗓子也开了。”
林舟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觉精神确实好了很多。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苏清歌发来的一条视频留言，发送时间是早上七点。
点开视频。
背景是湘西老家那片金黄的橘子林。清晨的阳光正好，雾气缭绕，景色美得像画。
苏清歌穿着林舟以前高中的校服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虽然素颜，但元气满满。
她手里拿着一卷红色的绸带，正在往橘子树上系，似乎是在做标记。
“林老板，早安呀。”
视频里的苏清歌笑眼弯弯，手里拿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橘子：
“我和幼幼已经开工了。顺根叔说，今年这片山的橘子最甜。我们先把品相最好的几棵树标记出来，方便到时候直播。”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对了，刚才大龙给我打电话了。他本来想今天就赶过来，但我按你的意思拦住了。大家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既然是假期，就让他们好好陪陪家人。我跟他说，让他和星河带着大部队7号准时到就行，这几天的前期准备，我和幼幼能搞定。”
“放心吧，大后方交给我，你安心录歌。”
最后，视频里的苏清歌凑近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还有，别忘了给咱们的火花续命！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要是断了，我就把这片橘子都吃光，算你账上！”
看完视频，林舟忍不住笑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她不仅懂他的商业布局，更懂如何帮他体恤员工。
林舟点开抖音，找到了置顶的苏清歌。
林舟发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又拍了一张还没吃完的流沙包发过去。
界面刷新。
还差一天，那个象征著“爱情”的小火苗就能被点亮成红色。
林舟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来由地踏实。
上午十点半，录制重启。
休息过后的嗓子，果然恢复了清亮，那种疲惫的沙砾感消失了。
林舟重新坐在控制台前：“《这世界那么多人》，第三次试录，action。”
这一次，叶浅浅的情绪给得非常准。
这是一首关于“遗憾”与“错过”的歌，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时过境迁后，依然心存感激的释然。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叶浅浅的声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娓娓道来的叙事感。每一个咬字都轻得像羽毛，却又重重地落在听者的心上。
老张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滑动，调整著混响的比例，生怕破坏了这份宁静。
一曲唱罢。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
林舟给出了评价，竖起大拇指，“这首歌，稳了。它会成为无数人的深夜单曲循环。”
叶浅浅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呼这歌词写得真好，‘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那句，唱得我心里酸酸的。林老板，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故事？”
“别急着酸。”
林舟没有回答，而是把另一份歌词递给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刚才是走心，接下来这首，要走肺了。”
“《光亮》。”
“这首歌，需要你把你的高音和戏腔功底，发挥到极致。准备好接受折磨了吗？”
《光亮》这首歌，是前世周深的作品。它的难点在于，要在流行唱法和京剧念白、唱腔之间无缝切换，而且音域跨度极大，情感爆发力要求极高。
“莫听穿林打叶声，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一段苏轼的《定风波》，需要用纯正的京剧韵白念出来，紧接着就是极具爆发力的高音唱段。
“停！”
林舟第n次打断，“念白的气口不对。不要像朗诵，要像在舞台上亮相！要有身段感！”
“‘一蓑烟雨’那个‘一’字，要拖长，要有那种看破红尘的洒脱感，也要有面对风雨的傲气。”
叶浅浅被折磨得快疯了。
她虽然学过一点戏曲皮毛，但要达到林舟要求的这种“专业级”，还是太难了。
“林老板，我是流行歌手，不是京剧演员啊！这太难为人了！”她瘫在椅子上抗议，嗓子都在冒烟。
“流行歌手也要进化。”
林舟没有退让，他打开手机，找了一段京剧名家的视频给她看，“跟着学。这首歌如果唱好了，你在乐坛的地位，就不再只是一个‘很会唱歌的女歌手’，而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艺术家’。”
“想想昨晚的《天地龙鳞》，想想那种全场震撼的感觉。这首《光亮》，就是那把火的延续，是把国风推向极致的利器。”
被林舟这么一激，叶浅浅的胜负欲也上来了。
她也是个要强的人，既然决定要封神，那就不能有短板。
“行！再来！我就不信我啃不下这块骨头！给我十分钟找找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录音棚里回荡著各种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
老张甚至贡献出了自己保温杯里的胖大海，给叶浅浅润喉。
终于，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
当那句高音——“光亮你自己！” 冲破云霄，完美地落在拍子上，并且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金属质感时。
林舟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成了！”
控制室里，老张看着波形图上那完美的曲线，感叹道：
“林总，这姑娘是真有天赋。而且她是真能吃苦啊。这首歌放出去，那些所谓的古风歌手都得下岗。”
林舟看着玻璃窗里累得满头大汗、却依然眼神明亮、兴奋得在那儿蹦跶的叶浅浅，点了点头：
“因为她知道，这个机会，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触碰到顶峰的机会。”
傍晚。
高强度的录制终于告一段落。
三人坐在休息区的地毯上，吃著早已凉透的午饭。
叶浅浅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还剩几首？”
“还有六首。”林舟数了数，“明天还得再拼一天。最后一首《无名的人》留到最后录，那个需要嗓子带点沙哑的质感。”
“拼就拼！”
叶浅浅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为了作品而燃烧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对着没吃完的盒饭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闭关修炼第二天。距离出关，还有24小时。等著颤抖吧，鱼唇的人类！】
林舟也拿出了手机。
他再次点开和苏清歌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张录音棚夕阳的照片过去：
【今天的硬骨头啃下来了。累，但很爽。你在那边怎么样？】
没过几秒，苏清歌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徐幼幼坐在一堆橘子山上，两人脸上都蹭了点泥，徐幼幼嘴里还叼著半个橘子，但笑得比橘子还甜。
【我们在研究怎么把这些橘子摆得好看点。放心吧，这边一切顺利。大龙他们后天到，到时候直接开拍。】
【ps：你的小火人还有一天就能出生了，想好第一句话跟它说什么了吗？】
林舟笑了笑，回复道：
【问它：爱爸爸还是爱妈妈？】
窗外，江城的华灯初上。
而在遥远的湘西，那片橘子林也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着。
一切静谧又美好
林舟按下语音键，对屏幕那头的苏清歌唱着刚刚录制的《这世界那么多人》的主歌第一句：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