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客厅的陈设终究没有变动,“大通铺”的提议被暂时搁置。
很遗憾,由于顾雪坚持要和唐清浅“聊清楚”,两个姑娘自然地占据了次卧,睡在了一起。剩下的三人若挤在主卧,难免局促。
于是,夏禹自觉且“识相”地领了客厅沙发的“床位”,乖乖抱着被褥去睡了。
两个卧室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夏禹躺在沙发上,并未听到主卧里顾雪和唐清浅究竟进行了怎样的会谈。
说实话,这件事本该由他亲自向顾雪说明。可话到嘴边,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才能既坦诚又不显突兀,才能妥善接住顾雪可能产生的所有情绪。
于是,这个任务阴差阳错地,又被唐清浅接了过去。而顾雪,显然也更想先听听唐清浅这位“当事人兼闺蜜”的说法,两人便默契地都没来问他。夏禹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插入,更怕贸然开口反而弄巧成拙
于是,他失眠了。
在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辗转反侧,睡意支离破碎。半梦半醒间,他清晰地醒来了两次,望着窗外从浓黑渐变至藏青、再透出微微灰白的天色,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渣男啊。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贴了个标签。
既然睡意全无,夏禹索性起身。年轻,身体底子好,扛得住。想当年和罗永强在网吧通宵鏖战,第二天早上还能精神抖擞地吃个早饭,回去补四个小时觉,下午照样能回学校听课。
现在应该也还行吧?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漱口时,水流声在清晨格外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夏禹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柳熙然揉着眼睛,打着大大的哈欠从主卧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蓬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困意。看到站在洗脸池边的夏禹,她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是吧夏禹你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睡不着了。”夏禹坦诚,用毛巾擦着脸,“心慌。”
柳熙然闻言,咧开嘴笑了,那点困意似乎被驱散。她趿拉着拖鞋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和亲昵:“哎呀~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先生,这是怕了?”
“没办法,”夏禹将毛巾挂好,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这事儿没有经验可供参考。”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害怕”,更多的是一种悬而未决、脚不沾地的虚浮感,一种对顾雪反应无法预测的隐隐担忧。
“你还想有经验参考?!”柳熙然立刻瞪圆了眼睛,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脑袋,表达着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玩笑的“谴责”,“美得你!”
夏禹被她撞得微微侧身,瞥了一眼这个近在咫尺、明明自己心里也装着事、却还在努力用活泼驱散他不安的姑娘,眼底掠过无奈。
这丫头
“还睡吗?”夏禹定了定神,问道,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六点半。不睡的话,咱俩出门买早饭去?”
“开车去?”柳熙然已经拧开了卫生间隔间的门,随口问道。
“不开,走过去,正好散散步。”夏禹说道,“路上看看清晨的风景,呼吸点新鲜空气”
他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一边应着“好啊好啊”,一边已经极其自然地、旁若无人地开始解睡衣的腰带了!重点是——她隔间的门还没拉上!
“你干什么?!”夏禹惊得瞳孔都放大了半秒,眼疾手快地向前一步,伸手“砰”地一声将磨砂玻璃门拉上,隔绝了视线。虽然磨砂材质只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但那动作也太
“怕什么呀?”门内传来柳熙然带着笑意的、近乎耍流氓的调戏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物声响,“又不是没看过?”
“我真要敲你了。”夏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奈地叹气。他刚才好像瞥见她里面穿的是黑色不对,这不是重点!他转身,准备去客厅收拾一下,换鞋出门
卧槽!
脚步刚转,就和一双清亮又带着点无奈的眼睛对上了。谢夭夭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卫生间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
夏禹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捂住心口,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夭夭”他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慨,“你要吓死你哥啊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谢夭夭给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
夏禹被噎得一时无语。这话,让他怎么接?
他勉强站直身体,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兄长的尊严:“我我突然觉得好困,我想回去睡觉了,早饭你们自己解决吧。”
“东西藏在熙然姐床头柜里了,位置一点都不好,昨晚我又看见了,都没换位置。”谢夭夭凑近一步,用气音小声说道,大眼睛里闪着狡黠。
话音刚落,隔间里立刻传出柳熙然毫不掩饰的、带着戏谑的笑声。
“不是我”夏禹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彻底紊乱了。他快走两步,绕到谢夭夭身后,在小姑娘疑惑地转过头时,带着点“恼羞成怒”和惩罚意味,双手齐上,狠狠地揉搓起她柔软滑嫩的脸颊。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懂啊?!”夏禹真的有些头疼了,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顾雪在这个年纪,还纯洁得像一张不染尘埃的白纸。
做过最大胆的事大概就是接吻时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这也不怪她,她根本没有接触那些信息的渠道。可是谢夭夭这妮子,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谢夭夭正抓着牙膏往牙刷上挤,猝不及防被揉得脸颊变形,声音含混不清:“唔我哥床床下面有”
夏禹揉脸的力道微微加重,带着警告的意味,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谢云峰床底下有什么。
“夏禹,那你床下面有没有啊?”柳熙然已经整理好衣服,笑嘻嘻地拉开门走了出来,一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加入“审问”行列,“改天我也得去翻翻看。”
“翻过了,没有。”谢夭夭继续说道,“当初搬进来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包括书架底下的柜子、床底收纳箱每个可能藏‘违禁品’的角落都没放过。不然”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一脸呆滞的夏禹,眼神清澈,“我怎么能放心住哥这儿啊。”
夏禹彻底没招了。敢情这姑娘在决定搬过来同住之前,还不动声色地做了一次全面的“安全评估”?而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过关”了?
“真吓人”柳熙然吐了吐舌头,这话既是替夏禹解围,感叹谢夭夭的细心,也算是帮谢夭夭说话,冲淡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看来以后我的‘私人物品’,可得藏得更隐蔽才行,坚决不能让咱们的‘侦察兵’夭夭同志发现!”
柳熙然笑着,语气里满是亲昵。谢夭夭闻言,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认真地漱口。
柳熙然转回头,看着满脸无奈的夏禹,戏谑地挑了挑眉:“怎么着,夏先生?还去买早饭吗?”
“我也去。”谢夭夭已经利落地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抬头加入,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抱怨,“哥你刚才太用劲啦揉得我脸现在还有点疼呢”
“该。”夏禹没好气地吐出这一个字,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制裁方法。
谁料,谢夭夭听了这个“该”字,小嘴一撇,眼睛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似的,转头就扑进了柳熙然怀里,声音委屈巴巴:“熙然姐!你看他!你男朋友欺负我!”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外加这个称呼,把柳熙然逗得直笑,乐的不行,一边拍着谢夭夭的背,一边冲夏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走走走,一起去,人多热闹。”柳熙然好不容易止住笑,揽着谢夭夭说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紧闭的主卧房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意味深长,“让她们俩再睡会儿吧等我们买早饭回来,估计也该有个结果了?”
夏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主卧的门,那里静悄悄的。他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又被这句话轻轻勾动了一下。他看看面前明显已经结成一队、笑眯眯看着他的两个姑娘,最终也只能认命般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走吧。”他不再多言,转身绕过玄关处那扇精致的屏风,默默地换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