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隐约浮现出星子,叶玉玉才驾驶着车辆平稳地驶入江城市区。
整个周六白天都像一锅煮沸的粥,忙乱充实。
夏禹和顾雪觉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回了学校。
这种“轻伤不下火线”、“心系学业”的态度,把班主任老陈感动得够呛,在办公室里连连感慨“这就是新时代青年刻苦求学的态度!”,尤其是夏禹“带伤坚持考试、奋战到最后一刻”的事迹,更是让老陈赞不绝口,直夸他意志坚定。
顾雪在旁边听着,憋笑憋得辛苦,心想,要是陈老师知道夏禹这“伤”纯粹是为了方便请假而演的戏,不知那番澎湃的赞扬还说不说得出口。
叶女士那边同样没闲着——午饭后,将林沫清和谢云峰准时送到机场,随即马不停蹄,载着三个孩子直奔江城。
一路上,顾雪始终在副驾驶陪着叶玉玉说话解闷,而这次,夏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补觉,开车终究是件耗费心神的事,他得陪着母亲。
“妈,熙然和清浅发消息说,她们已经开车过来接了,”夏禹看着手机说道,“正好能歇一会儿。”
“那也行,”叶玉玉点点头,她知道孩子们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去墓园看望孟曦,“那晚饭你们”
“我们自己解决就好,”谢夭夭接过话头,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在才五点多,我们先去墓园,然后八点左右再吃饭,时间很充裕。”
“行,那就按你们计划的来。”叶玉玉笑了笑,将车缓缓驶向商厦附近,“我把你们放这儿?你们自己安排。我回公司看看你爸,这几天都是他一个人盯着,我也得去露个面。”
“就这儿可以,商厦旁边就行。”夏禹应道。
叶玉玉调转车头,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们晚上还回不回来住?她们那边,估计睡不下吧?”
“呃我估计我就不回来了。”夏禹很有“自觉”,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那边床铺肯定不够,顾雪和夭夭倒是可以回来住。”
“不一定呀,”谢夭夭笑嘻嘻地插话,眨巴着眼睛,带着点试探看向叶玉玉,“挤一挤,大通铺嘛!”
“没事的,妈妈,”顾雪温声解围,“到时候可以让熙然姐送我们回来。您去忙公司的事吧,不用担心我们,晚点给您报平安。”
叶玉玉笑着摇摇头:“看看,人家小雪说话多让人放心!你俩就知道在后面气我。”
夏禹和谢夭夭对视一眼,同时露出讪讪的笑容。
三人下了车。傍晚的江城华灯初上,商厦外墙的霓虹灯已然闪烁起来,在逐渐黯淡的深蓝天幕下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与淮州宁静的夜晚截然不同。
“大城市感觉确实不一样。”顾雪抬眼看了看四周流光溢彩的景致,轻声感慨。
“未来你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呢。”夏禹笑了笑,一边挥手一边准备拨打电话,询问柳熙然她们的车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汽车鸣笛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熟悉的宝马车缓缓靠边停下。
夏禹了然,还是之前那辆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柳熙然那张明媚的笑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略显夸张的墨镜。
“哟!两位美女!”柳熙然扬起下巴,故意压低了嗓音,用那副流氓般的口吻调侃道,“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江城夜游啊?”
谢夭夭被她这副造型和腔调逗得直乐:“熙然姐!你干嘛大晚上戴墨镜嘛?能看清路吗?”
顾雪也忍俊不禁,笑着问:“是啊熙然姐,这样真的不会撞到东西吗?”
“哎呀,重点是这个吗?”柳熙然潇洒地一甩头,“重点是氛围!你就说,帅不帅?”
“帅帅帅!特别帅!”谢夭夭很给面子地捧场,随即目光转向驾驶座上的唐清浅。
唐清浅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放松的笑意,清凌凌的目光透过车窗看过来,落在谢夭夭身上,声音平和却透着暖意:“夭夭。”
“嗯!清浅姐!”谢夭夭立刻回以灿烂的笑容,几天不见的些微生疏感瞬间消弭于无形。
顾雪笑着拉开后座车门,被这重逢的气氛感染,回头对夏禹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尊敬的‘病号’同志,您先请。”
夏禹笑着摇摇头,率先钻进宽敞的后座,谢夭夭紧随其后,顾雪最后一个上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厢内顿时充满了女孩们清脆的笑语和重逢的喜悦,车子载着五人,平稳地汇入江城璀璨的车流之中。
“你们是后天回去对吧?”柳熙然兴致勃勃地转过身,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看向后座的三人。
“嗯,周一下午再走,”夏禹点头确认,“满打满算一天半,和之前几次差不多。”
“那正好,明天上午就去看车,”目视前方开车的唐清浅接过话头,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心的人能听出其中罕见地掺入了近乎明确的得意,“之前筛选了几款,明天大家一起坐上去实际感受一下,投票决定。如果顺利当场就可以定下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说道:
“这就算是咱们小集体的,第一个‘资产’了。”
“第一个资产。”
这个概念被她用平静却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份量,让车内的空气都静了一瞬,随即几人的呼吸都仿佛放轻了些,又透着隐隐的兴奋。
“那我今晚得跟我妈炫耀一下,”柳熙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让她知道,她闺女可有出息了,这就要拥有属于自己哦不,属于‘我们’的第一辆大件儿了!”
“熙然姐一直就很有出息,”顾雪温声开口,语气真诚,“孟姨要是知道,一定会这么说的。”
“哎呀,打住打住,”柳熙然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明亮,试图将话题从可能的伤感中拉出来,“今天是去看我妈,是‘去看她’,不是去‘悼念’。气氛不用弄得那么沉重,我妈那个人啊,最喜欢热闹了”
“嗯,”唐清浅也轻声应和,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听我妈还有咱妈以前的照片和故事,也能感觉出来,她是个很活泼开朗的人。大家就像平常一样,说说话,就好。”
“什么‘我妈’‘咱妈’的”柳熙然顺着她的话故意吐槽,试图用玩笑冲淡那一点点称呼上的微妙感,“这辈分称呼绕的真复杂。”
“你有更好的办法?”
唐清浅淡淡反问。
“我觉得”一直靠在顾雪怀里偷笑的谢夭夭,忽然抬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使坏的意味看向夏禹,“哥应该才是觉得最复杂的那个吧?他可得想好到底该怎么喊才行,毕竟”
夏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自家妹妹,这小棉袄何止是漏风,简直是自带鼓风机,硬要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对啊,”顾雪含笑接住谢夭夭抛过来的炸弹,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也转头看向夏禹,眼中带着温柔的调侃,“那我们夏先生,有没有提前做好‘称呼预案’呀?”
面对四道含笑望过来的视线——唐清浅通过后视镜,显然非常关注。夏禹果断选择逃避。他把脸往衣领里一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睡着了听不见听不见”
这罕见的孩子气举动,瞬间逗乐了车里的所有人,连开车的唐清浅都轻笑出声。
动作间,夏禹衣服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白色绷带,不小心滑出了一角。眼尖的柳熙然立刻捕捉到:“哟!夏禹同志,你这‘道具’还随身携带呢?够敬业啊!”
“中午放学随手塞兜里,忘了拿出来。”夏禹把绷带塞回去,解释道,“回头还得接着绑呢,起码得绑够一个礼拜,戏才圆满。”
“那这么说”唐清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们的‘练习’机会还挺多?夭夭,我大概周三回淮州,到时候教教我?”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柳熙然立刻举手,积极响应,“这种‘实用’技能,必须掌握!”
“包教包会!”谢夭夭从顾雪怀里探出脑袋,举着小手,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车厢里再次漾开一片轻松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