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食堂熙熙攘攘,弥漫着各种饭菜混合的香气和学生们嗡嗡的交谈声。
“想吃什么?”顾雪侧头看向身边的夏禹,轻声问道。
“一起去看看”夏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雪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了。
“不行,”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左臂那圈醒目的白色绷带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体贴,“要是让人看见,咱们‘身残志坚’的夏先生,非得用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端餐盘,那我岂不是要背上‘不仁不义’、虐待伤员的骂名了?”
意图被戳穿,夏禹只好耸耸肩,认命地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行,那就劳烦顾女侠了。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挑。”
“左臂受伤可不会耸肩,”顾雪瞥他一眼提醒道,转身轻盈地汇入了打饭窗口前略显拥挤的人流中。
至于食堂的饭菜是不是预制菜
放心,没那么贵。
有的吃,吃得饱,味道尚可,才是现实的考量。夏禹对吃的一向不挑剔,他的目光追随着顾雪的身影,看她稳稳地端着两个餐盘,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了回来。
“我看今天的面条是师傅现烫的,浇头闻着也香,就买了两碗。”顾雪将餐盘放下,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左侧的空位上,这样更方便照应他“不便”的左手边。
“我好养活,你买什么我吃什么。”夏禹笑道,同时用右手将早已掰好、磨掉了毛刺的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顾雪。这些小细节,他总记得。
顾雪上午经历了跑操和连续的课程,体力消耗不小,此刻自然是饿了。
而夏禹,则借着“左臂受伤”的由头,完美避开了跑操和体育课,甚至上午课间给顾雪买补充能量的小零食时,还“顺理成章”地蹭了几口。
因此,他的进食速度便比顾雪慢了些许——当然,左臂被固定住,虽然谢夭夭系得巧妙,影响不大,但终究不如双手利落。
顾雪很快吃完自己碗里大半的面条,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还剩一些的面碗,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没吃饱?”夏禹停下筷子,关心地问,“我瞧见那边窗口中午好像还卖千层饼,要不要去买一个?”
“不是没吃饱”顾雪叹气的意味更深了,她微微蹙起眉,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关于身材的烦恼,“我昨天晚上称体重了。”
夏禹闻言,来了兴趣,挑起眉梢:“嗯?然后呢?”
“又胖了,”顾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懊恼,“五十三了。”
“这不是很好吗?”夏禹有些不解,“你之前不也差不多是这个体重?”在他眼里,顾雪个子高挑,这个体重匀称健康,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恰到好处。
“可是这都要到夏天了!”顾雪试图强调季节变化带来的“视觉差异”。
“所以呢?体重数字没变啊。而且我感觉你今年好像还长高了一点点”夏禹依然没抓住重点,理性地分析着。
“我冬天穿得厚!”顾雪试图让他理解问题的关键,“那时候这个体重没问题,看起来也刚好。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穿得薄,我还没怎么运动,体重却停在原地这说明我就是胖了嘛!”
她语气笃定,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夏禹看着她认真苦恼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故意逗她:“怎么?家里买的体重秤,难道没有‘去皮’功能?不能把衣服的重量去掉?”
“夏禹!”顾雪被他这玩笑闹得俏脸微红,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娇嗔中带着警告,意思是“你再说试试”。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夏禹见好就收,笑着安抚道,“我是真觉得正好,健康又匀称。你看熙然,她哪天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也没见身材走样啊。”
“人家熙然姐一天天的锻炼量多大,上蹿下跳的”顾雪小声反驳,但语气显然松动了一些。
她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小半的面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往夏禹面前轻轻一推,“不行,我不能再吃了。剩下的归你。”
夏禹看着推过来的碗,无奈道:“下午课还长,容易饿。就这点,不至于。”
“没事,”顾雪坚持,抿了抿唇,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能管住嘴。”
真是倔得没边了
夏禹心里叹气,知道跟她讲道理效果有限。他稍微侧过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磁性的语调,一字一句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说,‘我觉得正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刻意放缓的语速和强调的语气,让顾雪心头微微一颤,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我就这样。”夏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顺手将那半碗面又推回她面前,“再说,我还给你买半张饼,看着你吃完?”
顾雪抬眼瞪他,对上他含笑的、却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眼神,对峙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带着点不甘愿又有些隐秘的受用,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继续吃了起来。
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带着点被“强迫”投喂后特有的、细微的别扭与顺从。
夏禹看着她终于肯继续吃饭,眼里笑意更深,也安心地吃起自己那份。
顾雪将剩下的吃完,放下了筷子。目光却一直落在他左臂那圈白色的绷带上。她的神情很专注,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
夏禹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侧过头,对上顾雪那双清澈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眸。
“看什么呢?”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看夭夭的手艺,”顾雪轻声回答,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沿着绷带缠绕的纹路比划了一下,“一个上午了,看起来还是这么服帖整齐,一点都没松脱或者移位。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夏禹,“你好像也没什么不适的样子?勒得不难受吗?”
夏禹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但确实没有紧绷或摩擦的不适感。
“嗯,夭夭系的时候特别注意了松紧,只是固定了位置,没真的用力束缚。她心思细,手也巧。”他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赞赏,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比咱们早上那通忙活强多了。”
顾雪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她又仔细看了看绷带的收尾处那个简洁牢固的结,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好奇和跃跃欲试:
“你说夭夭这个打结的方法,还有她缠绕时那种交叉固定的技巧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窍门?我当时总觉得哪里差一点,不是太松就是容易滑。”
夏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专注光芒,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这个大概需要点手感和经验吧?夭夭从小就喜欢弄这些,熟能生巧。”他试图轻描淡写。
“手感是可以练的嘛,”顾雪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她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她的目光依旧锁在绷带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模仿着缠绕的动作,“你看这里,她多绕了半圈,再从这个角度穿过去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自锁的结构,既美观又不容易松散”
她的分析认真又细致,夏禹听着,却觉得那绷带好像慢慢变成了一条等待被研究的“刑具”。
“嗯也许吧。”夏禹含糊地应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顾雪观察完毕,抬起头,目光从绷带移到了夏禹脸上。
此刻,她眼中的专注未褪,却多了一丝别样的笑意,那笑意不像平常那样温婉,反而透出一点点使坏的意味。
“等回头有空,我得好好向夭夭请教一下。”顾雪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话里的内容让夏禹拿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手法真的很实用。比如”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眸弯弯地看着夏禹,“以后你要是再‘不小心’受伤,需要固定,我就能帮你系得又好看又舒服了。”
夏禹干笑一声:“那我先谢谢顾医生未雨绸缪。”
“不客气,”顾雪笑意加深,那点使坏的意味更明显了,她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俏皮的威胁,“而且说不定哪天,我想试试这手法到底牢不牢固绑你一下试试?”
她的气息拂过夏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痒意,可说出的话却让夏禹脊背一凉。他看着顾雪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
“顾老师”夏禹放下勺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又可怜,“咱能不能学更和平友爱的技能?比如插花?烘焙?”
“插花烘焙可以慢慢学,”顾雪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但眼底那丝狡黠却没散,“但这个技巧,我觉得很有必要提上日程。毕竟,看夭夭操作,好像还挺有趣的。”
夏禹认命地叹气,惹得顾雪笑得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