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警车一个急刹甩尾,稳稳停在了万达商场正门口的警戒线外。
红蓝爆闪灯刺破了夜幕,周围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带,无数围观群众被挡在外面,嘈杂声、警笛声响成一片。
“到了!苏老师,快!”
张队长解开安全带,推门落车,动作火急火燎。
然而。
副驾驶的车门,却纹丝不动。
苏澈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和门把手,整个人象只被胶水粘在座位上的壁虎,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一片。
【a面(苏澈视角)】:
我不落车!
打死我也不落车!
那里面是炸弹啊!是真家伙!不是剧组的道具烟花!
我又没有系统提示,我又看不到红线蓝线的成功率,我进去就是送人头啊!
警察叔叔你别拉我!我裤子都要被你扯掉了!
我真的只会唱跳rap和演戏啊!那次拆弹纯属是瞎蒙的啊!
“苏老师!时间不等人啊!”
张队长急得满头大汗,隔着窗户大喊,“排爆专家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但根据恐吓电话,炸弹还有十分钟就要爆了!”
“几千条人命啊!都在您一念之间!”
苏澈听得头皮发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队长!您听我说!”
“我真的不懂拆弹!我那是演戏!是蒙太奇!是特效!”
“您让我进去,除了多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啊!”
他嗓子都喊哑了,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和对“误解”的绝望。
我是个骗子!我是个水货!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然而。
张队长看着车里那个瑟瑟发抖、死活不肯落车的男人,眼神却变了。
变得更加敬佩,也更加心酸。
【b面(警察视角)】:
他在抗拒。
但不是因为怕死。
如果是怕死,他刚才在巷子里就不会挺身而出,一脚踢飞那个持刀歹徒。
他现在这样,是因为——纪律。
张队长深吸一口气,脑补出了“真相”:
苏澈虽然是退役的王牌特工(网传),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公众人物,是明星。
按照保密条例,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专业技能,更不能随意插手这种极度危险的任务。
他那句“我只会演戏”,其实是在提醒自己:
我的身份不能曝光,我不能给组织惹麻烦。
他抓着门把手的手指在颤斗,那是因为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铁一般的纪律,一边是几千条鲜活的生命。
他在煎熬啊!
“苏老师!”
张队长猛地敬了个礼,声音哽咽而坚定:
“我知道您有难处!知道您有保密协议!”
“但现在情况特殊!出了任何事,我张大彪扛着!”
“哪怕扒了我这身皮,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遭殃啊!”
“求您了!破一次例吧!”
苏澈:……
破例?
我破你个大头鬼啊!
大哥你是不是谍战剧看多了?我哪来的保密协议?我的协议是跟经纪公司签的啊!
“我真不行……”
苏澈还想挣扎,试图把安全带重新扣上。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后座、沉默不语的沉清秋,突然推门落车。
她绕到副驾驶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冷风灌入,吹乱了苏澈那一头精致的锡纸烫。
“下来。”
沉清秋的声音很冷,象是一盆冰水泼在苏澈头上。
苏澈抬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女人,眼神哀求:
“你也跟着疯?那是炸弹!”
“我知道。”
沉清秋看着他,目光如炬,“但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
“刚才那个被抢包的大姐,她的孩子就在里面上补习班。”
“如果不去,你会做一辈子噩梦。”
苏澈僵住了。
他看着沉清秋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噩梦?
我现在就在做噩梦好吗!
“可是我真的不会……”
苏澈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万一炸了怎么办?”
“炸了?”
沉清秋突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她的发丝拂过苏澈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炸了,我就给你收尸。”
“如果连尸体都没了,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碑上。”
“苏澈,你不是想当废物吗?”
“废物可以躲,但男人不能。”
说完。
她没有任何预兆,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对着苏澈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走你!”
“嗷——!”
苏澈猝不及防,直接被这一脚从车上踹了下来。
跟跄了两步,差点跪在地上。
“好!苏老师下来了!”
张队长大喜过望,一把扶住苏澈,根本不给他往回钻的机会。
“快!带路!三楼!”
几个特警一拥而上,簇拥着(架着)苏澈往商场大门冲去。
苏澈被架在半空中,脚不沾地,象个被绑架的人质。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沉清秋!你谋杀亲夫啊!”
“我恨你!我要跟你离婚(虽然还没结)!”
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b面(围观群众视角)】:
警戒线外,无数举着手机直播的群众,拍下了这“感人”的一幕。
【天呐!苏澈是被推出来的!】
【他还在挣扎!他还在喊!】
【他不是不想去,他是不想让沉清秋担心啊!】
【那句“谋杀亲夫”,虽然是骂人,但我怎么听出了抉别的味道?】
【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所以想推开爱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粉身碎骨的样子!】
【那个被踹出来的跟跄背影……太悲壮了!太伟大了!】
商场门口。
苏澈被架到了玻璃门前。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警报声在凄厉地响着。
而在二楼的扶梯口,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我要妈妈……”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苏澈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那哭声,稚嫩,无助,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象……就象他在那个副本里,面对田中大佐枪口时的自己。
苏澈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发冷。
但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火气,也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妈的。
什么世道?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搞炸弹的人是不是有病?!
苏澈深吸一口气,原本还在哆嗦的腿,突然不抖了。
他甩开了扶着他的特警,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虽然心里还是慌得一批,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虽然他很想转头就跑。
但他听不得这个哭声。
“烦死了。”
苏澈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副不耐烦的、地痞流氓般的表情:
“哭什么哭!吵得老子头疼!”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张队长:
“这就是你们办的案子?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废物!”
骂完。
他不再尤豫,迈开大步,顶着那刺耳的警报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座随时可能爆炸的商场。
背影萧瑟,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
张队长被骂愣了。
但他看着那个背影,眼框却红了。
他猛地立正,对着苏澈的背影,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
“掩护苏老师!”
“敬礼!”
而在不远处的车旁。
沉清秋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慢慢蹲下身,捂住了脸。
指缝间,全是泪水。
“傻瓜……”
“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