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高桥远介面对卡森的“最后通牒”和那数支蓄势待发的枪口，忽然——
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是如此随意，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带着点遗憾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各位，实在抱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森，扫过风见裕也，扫过无数镜头，最终露出一个堪称“歉疚”的微笑：
“我恐怕……不能跟你们走了。”
“……”
寂静。
死一般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所有人脑海中瞬间的空白和巨大的荒谬感！
什么情况？！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配合调查是公民和侦探应尽的义务”，还表现得那么“坦荡”，那么“尊重法律”！
怎么cia的人真要带他走了，他扭头就来一句“不能跟你们走了”？！
他是在耍着所有人玩吗？！！
他难道没看见那些枪口吗？！他没听见“当场击毙”的命令吗？！
硬刚cia？！在东京都中心，在无数媒体镜头前，硬刚一支全副武装的cia快速反应部队？！
他疯了吗？！！
记者们的表情凝固了，从期待、同情，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错愕，以及一丝看疯子般的难以置信。一些记者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预见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血腥场面。
卡森队长的眼神，在远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寒冷刺骨。脸上的轻蔑和胜券在握，被一种被彻底愚弄和冒犯的暴怒所取代。
“高桥远介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手，缓缓摸向了腰侧枪套的搭扣。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大堂门口！
然而，高桥远介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致命的威胁。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卡森的话。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看似普通、实则与“一条鱼”深度链接的腕表，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3。”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小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什么？
卡森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倒计时？！他想干什么？！
“2。”
远介继续倒数，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无聊。
“全体戒备！！！”
卡森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声暴喝！他身后的cia探员们训练有素，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枪口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高桥远介全身要害！手指扣上扳机，只等队长一声令下！
有人迅速寻找掩体，有人则侧身试图挡住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袭击。
风见裕也和他手下的公安人员也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手按上了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所有记者吓得魂飞魄散，一部分人尖叫着向后扑倒或寻找掩体，另一部分胆子大、要新闻不要命的，则死死趴在地上或躲在同伴身后，高举着相机、手机，镜头疯狂颤抖地对准风暴中心！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高桥远介那张平静得诡异的脸上，钉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等待着那个致命的“1”，以及随之可能爆发的枪火、鲜血和死亡！
远介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对准他的、充满杀意的枪口，掠过卡森因为极度紧张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掠过风见裕也惊疑不定的眼神，掠过地上那些惊恐万状却仍在拍摄的记者。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1。”
声音落下。
……
……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突击队员从天而降。没有神秘力量介入。
高桥远介依旧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cia的探员们依旧举着枪，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额头上青筋暴跳，汗水顺着战术头盔的边缘滑落。
记者们依旧趴在地上，心脏狂跳，等待着预料中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只有远处街道上，隐隐传来的、被隔绝在紧张氛围之外的、模糊的车流声。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失落感，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紧张。就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突然被抽走了箭矢，只剩下无力的震颤。
卡森队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被戏耍后的羞耻。
他刚要怒喝，命令手下立刻拿下这个胆敢愚弄他们的混蛋——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老式、甚至有点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极其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声音的来源，是卡森队长战术背心侧面的一个加密通讯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高桥远介身上，转移到了卡森队长身上。
卡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死死瞪着高桥远介，仿佛想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但职业本能让他还是迅速掏出那部特制的、正在急促震动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赤坂新闻中心内部线路的加密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爆裂的情绪，按下了接听键，将电话放到耳边。
“卡森，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威廉姆斯的声音。那声音……极度压抑，仿佛在强行控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的，充满了疲惫、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长官！”卡森立刻挺直身体，语气恢复恭敬，但依旧带着未消的戾气：“目标高桥远介拒绝配合，并公然挑衅，我们正准备采取强制措施，请指示是否……”
“取消。”
威廉姆斯打断了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什么？”卡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长官，请您再重复一遍！目标现在态度极其恶劣，我们已经控制住局面，随时可以……”
“我说——取消针对高桥远介的一切逮捕及强制行动！”
威廉姆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低吼，那吼声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波烧过来：“所有人员，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立刻归队！这是命令！”
卡森彻底懵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无法理解！任务目标就在眼前，刚刚还如此嚣张地挑衅，为什么突然要取消？还要立刻归队？！
“长官！我不明白！目标现在已经……”他还想争辩。
“你他妈是聋了吗？！”威廉姆斯终于彻底爆发了，暴怒的咆哮声即使没开免提，也让近处的卡森耳膜生疼：“立刻！归队！”
“这是最终命令！违者军法处置！”
“立刻执行！！！”
“now！！！”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卡森拿着电话，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放下手臂，目光从电话移向依旧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高桥远介。
他明白了。
那个倒计时……不是高桥远介的死亡预告。
是他的。
是他，以及他背后cia此次行动的……退场铃声。
这个认知带来的屈辱和无力感，比刚才被戏耍时更甚百倍！
他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气势汹汹地登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幕后的人强行掐断了动作，狼狈收场。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嘶哑、充满了不甘和耻辱的命令：
“……收队。”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cia探员心上，也砸在现场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队长？！”有队员难以置信地低呼。
“我说——收队！！！”
卡森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cia的探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们缓缓放下枪口，解除警戒姿态，动作间充满了憋闷和不解。
然后，在卡森的带领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沉默地退回那三辆黑色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来势汹汹，退得……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