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
“哎?真的吗?”小兰轻轻掩住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同情。
她拉着远介,对着佐藤警官和她正在祭拜的方向,默默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远介也跟着鞠躬。但他的大脑,却在白鸟说出“佐藤正义”和“殉职”这几个词时,开始飞速运转。
佐藤正义……愁思郎案件……
一些尘封的、属于这个世界“原剧情”的记忆碎片,被触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少年侦探团那边,话题已经迅速转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方向。
步美吃完了远介给的零食,擦了擦嘴,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不谙世事的大眼睛,看着小兰,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委屈和困惑:“小兰姐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你知道……柯南去哪里了吗?”
一破、卧龙出山!!!
远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了一下,耳膜里嗡嗡作响。
好家伙。
他在心里几乎要骂出声。
步美啊步美,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愧是你!一句话绝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头去看小兰。
小兰脸上的笑容,在步美问出那句话的瞬间,确实僵了一下。
非常短暂。短暂到可能只有01秒。像播放的电影胶片突然卡了一帧。
但远介看到了。
他看到她的瞳孔,有极其细微的收缩。
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刹那的凝固。看到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
但下一秒,那僵硬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但也同样……无比温柔的神情。
那甚至不是伪装。
是一种混合了悲伤、怀念、释然,以及某种坚定守护意味的、真实的情感流露。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步美平齐。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步美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鸟。
“柯南君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美好的童话:“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步美眨了眨眼:“很远的地方?是出国了吗?像光彦的爸爸那样?”
光彦和元太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小兰。
小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比出国还要远呢。那是一个……我们暂时去不了,但他会在那里好好生活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写满困惑和失落的小脸,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却也更加坚定:“你们是柯南君的好朋友,对不对?”
三个孩子用力点头。
“那,作为好朋友,”小兰轻声说,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她眨掉了:“我们更要在心里,默默地祝福柯南哦。把我们的想念和祝福,变成温暖的力量,送到他那里去。”
她握住步美的小手,又看向光彦和元太。
“我相信,有了你们的祝福,柯南君……一定会在那个很远的地方,过得非常、非常幸福。你们说,对吗?”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希望的力量。
步美看着小兰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片温柔却坚韧的海洋。
她似懂非懂,但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最敏锐的。
她能感觉到小兰姐姐不是在敷衍她,不是在说谎,而是真的在传递一种……很重要的信念。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幼小的眼神里褪去了困惑,重新燃起明亮的光。
“嗯!小兰姐姐说得对!”
光彦也握紧了小拳头:“没错!柯南那家伙……不管去了哪里,都一定会很厉害的!我们要祝福他!”
元太吸了吸鼻子,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嗯!祝福他!不过……他吃不到我的鳗鱼饭了,好可惜……”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小兰温柔的引导下,那份对柯南突然“消失”的失落和不解,似乎被巧妙地转化成了某种带着距离感的、美好的祝愿。
远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庆幸?是心疼?还是……一种更深沉的、对小兰此刻展现出的这种惊人坚韧的复杂敬畏?
她不仅安抚了孩子,更像是在用这些话,安抚她自己内心那个正在流血不止的伤口。
用祝福,来掩盖杀戮。
用远行,来定义死亡。
用温柔的谎言,来包裹血淋淋的真相。
这太残忍了。
对她自己,太残忍了。
远介几乎想立刻把她拉走,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会触发痛苦回忆的人和事。
但小兰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做到了”的、细微的释然。
就在这时,一个凉凉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呀。”
灰原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仰着小脸,用那双冰蓝色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远介。
“某人最近可是让我姐姐好忙呢。”
她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冰锥。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姐姐了。你又不在——”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瞟了一眼小兰,又转回远介脸上:“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点冷掉的便当之类的。上学也是自己一个人,放学也是自己一个人……真是,好·寂·寞·呢。”
她说完,还极其配合地,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叹气声里,听不出半点“寂寞”,只有满满的嘲讽和“你看着办”的威胁。
远介:“……”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可能跳了一下。
这个小祖宗……绝对是故意的。
在这么个微妙的时候,用这么个幽怨的语气,提她姐姐(宫野明美/浅川真司)……
他看了一眼小兰。小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着小哀,又看看远介。
远介赶紧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小哀的头发——被她一脸嫌弃地躲开: “放心。你姐姐是帮我去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按理说,就这两天该回来了。不用担心。”
他这话半真半假。克里斯汀确实重要,但接她背后牵扯的事情,远不是“客人”那么简单。
小哀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从他眼神里确认了姐姐的安全。
她脸上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冰冷表情,终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至少眼神里的寒意退去了一点。
她“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但小兰的注意力,却被小哀彻底吸引了。
她看着这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茶色短发、小脸精致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女孩,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想起远介曾经模糊提过,灰原哀的真实身份和年龄。
一个十八岁的、来自那个黑暗组织的少女,因为药物变成了小孩的模样……
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同情、好奇和某种……母性(或者说,姐姐心态)的情绪,在小兰心里涌起。
她忽然弯下腰,凑近小哀,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和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哀~”
她故意用那种哄小孩的、甜腻的语调。
小哀浑身一僵,冰蓝色的死鱼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警惕和“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恐。
“要不要……”小兰的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绝佳的宝藏:“来毛利事务所,和姐姐一起住呀?”
“啊嘞?!” 远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让灰原哀住进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个地方现在说不定还在cia的监视名单上!而且小五郎那个糊涂侦探……不行,绝对不行!
“哈啊?!” 小哀的反应比远介更大。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小身板都往后缩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和“莫挨老子!”。
小兰那过于明媚、过于热情的目光,像两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她无所遁形。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充满了真诚的关怀和……某种让她头皮发麻的“饲养”欲望。
太可怕了!
小哀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闪身,躲到了远介身后,小手抓住了远介的裤腿,只露出一双写满拒绝和“救救我”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小兰。
“唉……”小兰没想到小哀反应这么大,有些失落地直起身,叹了口气,“可惜了……”
她是真的觉得可惜。一个心智是成年人、身体却是小孩子的、长得这么可爱的茶发萝莉(而且还是十八岁美少女!)。
如果能住到家里,每天给她做饭,帮她挑衣服,听她讲(删减版的)故事……那该多有意思!
比远介君那个有时候气死人的家伙好玩多了!
玩养成什么的……想想就很有成就感啊!
小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向小哀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小哀在远介身后,被她看得汗毛倒竖,又往后缩了缩,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天使一样的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远介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能无奈地扶额。
好了,愁思郎的悲伤氛围,柯南引发的心理危机,暂时都被小兰这突如其来的“收养欲”给冲淡了……
也算……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