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未来视界大厦十二公里，赤坂。
赤坂新闻中心——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驻日美军总部——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八层楼高，外墙没有任何标识，窗户都是单向防弹玻璃，从外面看，像一栋废弃的政府办公楼。
但此刻，在建筑地下三层的某个会议室里，正在举行一场将决定整个日本——甚至整个东亚——未来格局的会议。
会议室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但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十二把椅子，墙上一面美国国旗，一面日本国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没有窗户——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某种更细微的、电子设备运转时产生的臭氧味。
会议桌的一端，坐着铃木朋子。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眼睛下方有掩饰不住的青黑——那是连续失眠留下的痕迹。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的对面，是cia东京站站长，罗伯特·威廉姆斯。
五十岁左右，灰发，蓝眼，穿着标准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像一个刚从华尔街走出来的银行家。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那不是商人的精明，是特工的锐利，像鹰，像刀，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的x光。
会议桌的另一端，墙上的大屏幕亮着。
大冈忠正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间昏暗的书房里，只能看见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没有开灯，没有背景，只有他的脸浮在黑暗里，像某种从深渊里升起的幽灵。
“威廉姆斯先生。”
铃木朋子先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抖。
“自从cia来到日本后，情况……我们都汇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安德森先生……不能白死。这是当然的。“
”还有fbi在东京的全部据点遭遇袭击，所有探员殉职……绿地公园，赤井秀一搜查官和他带领的24人战术小队……全部确认死亡。”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低一分。
这些事她都知道。有些甚至是她亲眼见证的——比如绿地公园那晚，远介通过电视新闻播放的、fbi小队全军覆没的画面。
但此刻，当这些事实被一条条罗列出来，被用这种冰冷、官方的语言陈述时，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恐惧——对这些事件背后的那个人的恐惧。
高桥远介，那个臭卖鱼的！！！
威廉姆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郑重。
“铃木夫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此来，是带着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最高指令。”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但没有打开。
“在极端情况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调集驻日美军的全部兵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降。
然后，他开始列举:
“嘉手纳空军基地。普天间机场。白滩海军基地和金武湾。汉森营。瑞庆览营。福斯特营。海军陆战队的所有作战单位。”
每说一个名字，铃木朋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以及，”威廉姆斯最后说，“神奈川县，横须贺海军基地的第七舰队。”
他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划过铃木朋子的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铃木朋子的呼吸停止了。
她当然知道。
嘉手纳——冲绳最大的空军基地，驻扎着第18联队，拥有f-15、kc-135、e-3预警机，是美军在东亚最重要的空中力量枢纽。
普天间——海军陆战队的航空基地，v-22鱼鹰，ch-53直升机，是垂直登陆和快速反应的核心。
白滩和金武湾——两栖攻击舰和船坞登陆舰的母港，是登陆作战的前沿。
汉森、瑞庆览、福斯特——海军陆战队的三大营地，驻扎着第3海军陆战师，超过名精锐步兵。
横须贺——第七舰队的司令部，一艘完整的航母——航母“罗纳德·里根”号的母港，加上数十艘驱逐舰、巡洋舰、潜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威廉姆斯真的动用了这些力量，那就不再是调查，不再是博弈，不再是财阀与侦探之间的暗中较量。
这意味着战争。
一场不对等的、碾压式的、美国对某个“非国家行为体”的全面战争。
而那个“非国家行为体”——高桥远介——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未来视界事务所，深海矿床项目，甚至可能波及到的铃木财团、大冈家、乃至整个日本的经济和政治结构——
都会被碾碎。
像坦克碾过沙堡，像海啸吞没村庄，像火山喷发湮没城市。
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威廉姆斯先生……不，威廉先生……”
铃木朋子的声音在发抖。
她努力想控制，但控制不住。手指绞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刺痛，但那种刺痛和此刻心头的寒意比起来，微不足道。
“这……关于深海矿床……用得上这么大的阵容吗？这，难道……”
她还想说些什么。
想说高桥远介和cia之间的复杂关系，想说乌丸莲耶和那个神秘组织的存在，想说那些她不能说出口的、夹杂在多方势力之间的引情和算计。
想说铃木财团——这个曾经在日本呼风唤雨的巨无霸——在这场博弈中，竟然成了最弱的一方，成了谁都可以拿捏的棋子。
但她的声音，被威廉姆斯打断了。
“铃木夫人。”
威廉姆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打开那个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铃木朋子面前。
“我这里有一份东西：”他说，“我想，你，以及大冈先生——应该看一看。”
铃木朋子低头。
那是一份地质勘探报告。封面很简洁，只有一行字：”伊豆东海深海矿床——初步勘探数据汇总”。但翻开第一页，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不是铃木财团之前做的那种常规勘探报告。
也不是高桥远介，第一次来铃木集团对矿床项目做的报告！
这是一份详细的，完整的，全面的新报告！
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数据的详实程度，分析的深度……和之前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之前铃木财团的报告，重点在于矿床的经济价值:估算储量，评估矿石品位，计算开采成本，预测市场价格。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两万亿日元，六万亿日元，诸如此类。那是金融和国际贸易角度的评估。
但这份报告……是军事和战略角度的评估。
第一页就列出了七种“新型未发现材料”的初步分析数据:
第一种，编号-01，暂定名“γ-钛合金前驱体”。，但抗拉强度高出240，耐腐蚀性提高500，熔点达到惊人的3200摄氏度。报告备注:可用于第六代战斗机机身，高超音速导弹弹头，深空探测器外壳。
第二种，编号-02，暂定名“拓扑绝缘体晶体”。在特定温度下表面呈金属性，内部呈绝缘性，且具有量子自旋霍尔效应。报告备注:可用于量子计算机芯片，拓扑量子比特载体，下一代加密通信硬件。
第三种，编号-03……
第四种……
每一种材料，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应用前景:航空航天，军工制造，能源产业，量子科技，生物医学……
翻到第五页，是矿床下层结构的探测数据。
声纳成像显示，在矿床下方1200米处，有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地质结构。满高压气体——90可能性是甲烷，也就是天然气。储量预估:相当于日本全年天然气消费量的180倍。
在天然气层下方，还有更深的、无法完全探测的区域。岩石样本显示，有73的概率存在石油储藏。
再往后翻，是矿床的战略价值评估:
“若上述材料特性得到证实，该矿床将不仅仅是经济资产，而是具有国家战略意义的‘资源武器’。控制该矿床的一方，将在未来三十年的材料科学、军事科技、能源安全领域获得绝对优势地位。“
”反之，若该矿床落入对手手中，将对美国及其盟友的国家安全构成‘系统性、结构性、长期性’的威胁。”
报告最后，用加粗字体写着一行字:
“建议: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该矿床控制权掌握在可信任的盟友手中。如不可得，则考虑实施‘否定性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