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宅的书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兰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她在颤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剧烈震颤,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她的神经末梢。
脑海中,两个画面在疯狂撕扯:
一个是远介君在帝丹高中门口等她放学的样子。
那天下着细雨,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见她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把伞的大部分倾斜到她头顶。
他的肩膀湿了一半,但他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身体好。”
另一个画面……是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法控制的想象画面——
远介君握着某种凶器,站在工藤优作叔叔面前。血。一定有很多血。然后他转身,走向有希子阿姨。有希子阿姨在哭吗?在求饶吗?然后……然后……
“呕——”
小兰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食道。
她捂住嘴,指甲掐进了脸颊的皮肉里,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为什么……”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孩”,“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新一?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
“知道你爱他?”柯南——工藤新一。
——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残忍。
小兰的呼吸一滞。
爱。
这个字从新一口中说出来,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心脏上缓慢地转动。
“是,我爱他。”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我也……”
她也怎样?她也不知道。
柯南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完全走进了台灯的光圈里。七岁孩童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那眼神太老了,老得能装下整个地狱。
“兰,你爱的那个人,是假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他表演出来的。是他为了接近你、利用你、控制你而精心设计的角色。“
”真实的高桥远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是个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对手的疯子,是个……连七岁孩子的记忆都要篡改的人渣。”
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小兰摇着头,泪水不停滑落:“不……不是的……我能感觉到……那些温柔不是假的……那些关心不是……”
小兰张开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远介君看她的眼神里有真心。
但她发不出声音。
因为某个更深层的、她一直拒绝承认的恐惧,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如果新一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温柔真的是表演呢?
如果那些“爱”只是控制她的手段呢?
那她这半年来的心动、欣喜、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对未来隐约的期待……算什么?
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里,一个愚蠢女主角的可笑独白?
“我……我要听他亲口说……”小兰听见自己说,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我要听远介君亲口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
柯南看着她,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仇恨,是悲哀。
“他会来的。”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但他不会告诉你真相,兰。他会用更多谎言来掩盖,用更多表演来说服你,用那种该死的、让你无法抗拒的温柔来让你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暴雨如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等他来了,我会问他。”柯南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当着你的面,问他每一个细节。问他怎么杀的我父亲,用什么凶器,血喷了多高。“
”问他怎么侵犯的我母亲,持续了多久,她哭了吗,求饶了吗。”
小兰捂住耳朵:“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然后,”柯南没有停,“我会让他杀了我。”
小兰猛地抬起头。
柯南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放在七岁孩子的脸上,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相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有这样,服部、白马、枪田、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怪盗,才会拼上一切对付他。只有这样……我父母的仇,才能报。”
疯了。
小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新一疯了。
被仇恨逼疯了。
“你……你不能……”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新一,你不能这样做……我们可以报警,可以……”
“报警?”柯南笑了,真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兰,你忘了高桥远介现在是什么地位了吗?“
”警视厅的集成系统是他开发的,目暮警部因为他升了警视,白马警视总监因为他的系统得以留任。“
”东京的警察体系,有一半都欠他的人情,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他捏住了把柄。”
他走到小兰面前,蹲下身。
七岁孩童的脸凑得很近,小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苍白,狼狈,满眼泪水。
“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兰。”他轻声说,语气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只有力量。谁的力量大,谁就能制定规则。高桥远介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法律够不着他,高到正义成了笑话。”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小兰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执行我自己的正义。”
窗外,一道车灯划破雨幕。
由远及近。
皇冠轿车在工藤宅门前急刹。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两米才停住,溅起的水花泼洒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远介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后座,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宅邸。
工藤宅。
他来过几次,都是在深夜,为了处理某些“痕迹”。每次来,都能感觉到这座宅子里弥漫的那种荒凉——不是物理上的破败,是某种更深的、属于“被遗弃之地”的气息。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座宅子里有光。
二楼书房的那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幕,像黑暗中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远介打开车门。
暴雨瞬间将他吞没。雨水砸在西装上,浸透布料,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很平静地走向大门,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大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空气里有霉味,有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真正的血。
是记忆里的血。
远介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衣帽架上,然后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接近猎物。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他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光,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两个,一个急促而紊乱,一个平稳得可怕。
他在门口停了停。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离开。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是真相被撕开的血腥场面,是小兰眼中的崩溃,是工藤新一的复仇宣言。
是麻烦。
他最近要处理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三菱集团的80亿资金需要落实,美国时任公明的团队需要支援,cia的调查需要应付,那所谓boss的朋友,即将抵达东京,贝尔摩德的监视,铃木财团的反扑小泉红子那边的诚实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恢复记忆的工藤新一,和一个可能彻底崩溃的毛利兰。
麻烦。
但麻烦这种东西,就像癌细胞,如果不及时切除,就会扩散,会转移,会最终要了你的命。
所以必须处理。
现在。
远介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