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走到那面落地窗前。手电光照在百叶窗上,铝合金叶片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一个七岁孩子的身躯,套着可笑的雨衣,脸上却挂着十七岁、甚至七十岁人才会有的、破碎的表情。
窗外,大雨如瀑。
东京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悲剧和闹剧。
柯南抬起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砰!
很闷的一声。玻璃没碎——这是防弹玻璃,他早该想到。但拳峰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关节处已经红肿,皮肤擦破了,渗出血丝。
疼痛很真实,真实到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仇恨还在燃烧,确认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既然如此……”
柯南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手电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那影子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拉扯得变形,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侏儒恶魔。
他走到按摩椅旁,伸手摸了摸皮革表面。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直接进行最后一步吧。”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得像裂开的伤口。
“高桥远介……”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玻璃。
“我要让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房间的虚空,也倒映着某种燃烧殆尽的决绝。
“痛不欲生。”
——————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毛利侦探事务所。
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用那种职业化的、不带感情的声音播报着:“今日下午,三菱集团宣布与未来视界科技咨询事务所进行深海矿床收益权转让合作事项,涉及矿床收益5,金额……”
毛利小五郎“啪”地关掉了电视。
他瘫在办公椅里,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喝了一大半。
桌上堆着几天前的报纸,还有几个吃完的便当盒。房间里的空气很闷,混合着烟味、酒味和雨水带来的潮气。
“叔叔,茶。”
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放在他手边。端茶的是早川樱良——或者说,库拉索。
这位“帝丹高中转学生”今天穿着校服,深蓝色百褶裙,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她头发扎成低马尾,神色漠然——
但她的动作太精准了:放茶杯时杯柄正好朝向小五郎右手,距离桌沿十五厘米,水温刚好是六十五度——这是最适宜饮用的温度。
毛利小五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
他的视线飘向沙发那边。小兰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眼神根本没在页面上。她在发呆,眼睛盯着窗外的雨,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五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小兰在想谁。
高桥远介——那个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之前,他还以为远介只是个聪明过头、手段有点强硬的年轻人,但绿地公园事件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他接到目暮的电话,说fbi在东京的队伍,全死了,死在一个“高度专业化的武装团伙”手里。
目暮的语气很怪,欲言又止。
小五郎追问,目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毛利,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但他还是知道了。
通过警视厅的老关系,他拿到了部分现场照片。
不是官方报告里的那些,是现场鉴识课同事私下传的。
而就在同一时间,铃木财团总部被六架阿帕奇直升机包围。
小五郎不敢往下想。
他不是傻子。高桥远介这段时间的崛起速度太反常了,他手里的资源、他展现出的能量、他那种眼神里蕴含的漠然态度……
全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某个庞大到足以撼动这个国家根基的东西。
“爸爸。”
小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小五郎抬起头。
“我……”小兰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杂志页角:“我想给远介打个电话。他今天说要去谈事情,不知道顺不顺利……”
“不准打。”小五郎硬邦邦地说。
小兰愣住了:“为什么?”
“我说不准就不准。”小五郎别过脸,又灌了一口啤酒:“那小子……他最近太忙了,你别去烦他。”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能说什么?
说“你男朋友可能手上沾满了血”?
说“他可能参与了谋杀fbi探员,用武力胁迫铃木财团屈服”?
他不能说。
因为他有家庭。有女儿,有妻子,有现在这份虽然不太光彩但至少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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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远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和那个组织正面对抗,意味着他、小兰、英理都可能成为目标,意味着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侦探事务所的名声、警视厅的关系、甚至这条命——都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四十多岁了,不是二十出头热血冲动的毛头小子。他见过太多“正义的代价”:那个坚持追查某些线索的警部,三个月后被发现溺死在浴缸里,判定为“意外”;
那个曝光财阀丑闻的记者,在一场车祸中全家丧生;
那个在国会质询中提及“黑色组织”的议员,第二天就因“健康原因”辞职,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
正义?
小五郎苦笑。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正义是个奢侈品,而他,毛利小五郎,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父亲。
更何况,高桥远介,表面功夫做的不错,对自己,对小兰,认真的可怕
“可是爸爸……”小兰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小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僵在半空。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她眼睛发痛:
工藤新一
电话响了七声,还在响。
小兰的手指颤抖着,伸向手机,又缩回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厌恶、愤怒、悲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所有这些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的表情扭曲得像要哭出来。
“谁的电话?”小五郎皱眉问。
小兰没回答。她咬了咬牙,终于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她的声音很轻,但库拉索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见。但小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惨白。
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收缩,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杂志的纸面上,洇开深色的圆斑。
“你……你说什么?”小兰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你骗人……”
又是一段沉默。小兰的呼吸越来越急,肩膀开始耸动。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嘴,但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库拉索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她微微侧身,胸口那枚纽扣——看起来是普通的校服纽扣,实际上内置了4k超清摄像头和定向麦克风——正对着小兰。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那是摩斯码,实时向远介的安全屋发送信号:
“目标接听未知来电。情绪崩溃。怀疑来电者:工藤新一。建议:跟踪。”
“我知道了……”小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现在过去。”
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但她用手背狠狠擦掉,动作粗暴得像在惩罚自己。
“小兰?怎么了?”小五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小兰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小五郎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冰冷。
“爸爸,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她站起来,从衣架上抓起厚外套,又拿了一把伞。
“这个点?下这么大雨?”小五郎拦住她:“你要去哪?是不是远介那小子找你?”
“不是。”小兰摇头,绕过他往门口走:“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去。”
“不是远介?”小五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远介那小子,那有什么事不能等雨停?不行,我不许你去!”
他太了解女儿了。小兰现在的状态不对劲——眼神涣散,手指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这种时候放她出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小兰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对不起,爸爸。”她回头看了小五郎一眼,那眼神里有歉疚,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