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黄昏,总是让人想起往事。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羽田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抵达大厅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海关通道。
走在前面的那位约莫四十岁,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提着一只轻便的登机箱,箱体表面贴着“外交邮袋”的标签。
身后的年轻些,三十出头,穿着休闲夹克,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大厅里缓慢转动。
“威廉姆斯先生,接机的人已经到了。”年轻男人低声说,右手食指在左手腕表侧面轻轻敲了三下——这是确认安全的暗号。
名义上的身份是美国国务院经济事务顾问。他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来接机的是一辆黑色丰田世纪,车牌号码很普通,但车窗玻璃的厚度出卖了它。
司机是个日本人,沉默地接过行李,用流利的英语说:“欢迎来到东京,威廉姆斯先生。酒店已经安排好了。”
“情况简报。”威廉姆斯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副驾驶上的年轻探员——代号“牧羊人”——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加密文件:“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在东京的五个情报源,全部传回消息,消息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高桥远介。”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前,背影对着镜头,窗外是整个东京的夜景。照片像素不高,但那种俯瞰众生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背景资料?”威廉姆斯问。
“表面身份:未来视界科技咨询事务所创始人,未来视界侦探事务所创始人,警视厅技术顾问~”
“深层关联:与常盘集团、川崎、nec、铃木集团有着商业合作,与大冈家族有复杂合作关系,疑似与某个跨国犯罪组织存在联系。”
“疑似?”威廉姆斯挑了挑眉。
牧羊人滑动屏幕:“一周前,fbi东京站遭遇毁灭性打击。行动负责人赤井秀一确认死亡,一支二十四人战术小队在米花绿地公园被全歼。”
“现场勘察显示对方使用了非标准作战装备——冲锋枪与水下精准狙杀。”
“同一天晚上,铃木财团总部,铃木朋子、高桥远介,大冈前首相,在铃木集团顶楼,探讨矿床的最终分配,数架阿帕奇直升机突然出现在现场上空,当天晚上,铃木史郎心脏病突发死亡~”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
“一个人做不到这些。”威廉姆斯终于说。
“是的。我们分析他背后至少有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团队,可能获得某种外部技术支持。“
”据水那位,传来的消息,高桥远介与那个组织,有合作关系,甚至是极其密切的关联~”
还有这个——”牧羊人调出另一份文件,“三小时前,我们的卫星捕捉到米花町一丁目新建的‘未来视界大厦’顶层有异常能量波动。频谱分析与已知的任何通信或能源设备都不匹配。”
威廉姆斯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每次需要思考时都会下意识这么做。
“联络点安排好了吗?”
“涩谷区神泉町的安全屋已经启用,所有设备调试完毕。但……”牧羊人犹豫了一下,“我不建议立即启用。东京的情报网络可能已经全面渗透。”
“那就用最古老的方式。”威廉姆斯重新戴上眼镜,“明天早上,我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谁?”
“日本公安警备局,风见裕也警部补。”威廉姆斯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车子驶入港区六本木的一家高级酒店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但威廉姆斯没有立即进去。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雨夜中的东京塔。
红色灯光在雨中明明灭灭,像某种缓慢跳动的心脏。
牧羊人完成房间安全检查后走过来:“所有监控设备已屏蔽,但我不确定能维持多久。东京的电子监控密度是华盛顿的三倍。”
“没关系。”威廉姆斯转身,“我们需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打草惊蛇?”
“不。”威廉姆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是投石问路。把石头扔进黑暗的池塘,才能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
未来视界大厦,60层主控制中心。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都是曲面显示屏,此刻正投射着东京全域的实时监控画面——交通摄像头、商业大厦的安防系统、私人住宅的智能设备,甚至还有几颗低轨商业卫星的遥感数据流。
数据以光速流淌,在屏幕上汇聚成亿万像素的河流。
高桥远介坐在房间中央的悬浮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太阳穴上贴着两片透明的导电凝胶贴片,脑海深处的那条鱼正在飞速运转~
他不是在看屏幕。
他是在“感受”这座城市。
通过【一条鱼】神经接口协议改良而成的意识链接系统,远介可以将自己的思维暂时接入东京的电子脉络。
不是简单的监控调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数据流的温度,信息传递的质感,电子信号在光纤中奔涌时产生的微弱电磁脉动。
此刻,他“看”到了羽田机场那辆丰田世纪驶出的轨迹。
他“听”到了威廉姆斯和牧羊人在车内的对话。
太多了。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普通人会在三秒内精神崩溃。但远介的意识深处,有一个稳定的存在正在帮他梳理、分类、标记这些数据流。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思维表层的认知投影。音色中性,语调平稳,没有任何人类语言的情感起伏。
“不用。”远介在意识中回应,“让他们活动。我需要知道cia在东京还剩下多少触角。”
远介睁开了眼睛。
四面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静止,然后全部切换到米花町的街景监控。
他断开神经链接,贴片自动脱落。
悬浮椅缓缓降下,椅背打开,露出后面整面墙的实体档案柜。远介走到柜前,手指在某个区域划过,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排排老式录像带。标签上的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他将录像带插入播放器。屏幕亮起,出现模糊的画面:年幼的毛利兰、工藤新一、与铃木园子,在米花幼儿园樱花班-帝丹小学-帝丹国中-帝丹高中的一幕幕~
年幼的工藤新一,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臭屁的表情~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他旁边,幼小的一只小兰~
远介按了暂停,放大画面。
“你知道吗?”远介对着屏幕说,“我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活下去。”
录像的最后一段,是帝丹高中的开幕式~毛利兰、园子、工藤新一坐在一起聊天,镜头摇摇晃晃,显然是谁用手持摄像机随意拍的。
画面在这里中断,屏幕变成雪花点。
远介静静地看着那片雪花,很久很久。
控制中心的门滑开了。贝尔摩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怀旧时间?”她将酒杯放在控制台上,自己斜倚着桌沿。
“算是吧。”远介关掉播放器:“cia的人到了。威廉姆斯,东亚分局的老狐狸。”
“需要处理掉吗?”
“暂时不用。威廉姆斯来东京不只是为了调查fbi的事。”远介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绝密文件扫描件,标题是:“永生技术评估与风险分析报告(草案)”,签发单位是cia科技情报处,日期是两周前。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他们盯上了皮斯科?”
“不止。”远介翻页,文件内容涉及细胞端粒修复、神经意识转移、生物机械融合等多个前沿领域。
“cia内部有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秘密项目,已经运行了三十年,目标就是实现人类寿命的实质性延长。“
”三个月前,他们的实验体第17号在存活了两年后突然全身细胞崩解死亡。而就在同一周,皮斯科在铃木顶层的‘表演’被某个潜伏的线人传回了华盛顿。”
“所以威廉姆斯是来确认技术真伪的。”
“也是来评估,技术夺取可能性的。”远介关掉文件:“组织展示v20的永生技术;本意是威慑,但也引来了更麻烦的掠食者。”
“朗姆提到的那几个‘boss的朋友~’也在蠢蠢欲动。”
贝尔摩德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你打算怎么做?同时应付cia、铃木集团的反扑?还有那些boss的朋友?上次你与boss,你的认爹,还有借钱,可是与boss实实在在~有了嫌隙~“
”还有,那个神神叨叨的女的,把诚实医生带走了,你一点也不担心??诊所那边,诚实都把文件与数据之类的东西销毁了??那个诊所据点??不用了???“
远介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那面没有屏幕的墙前——那是整个控制中心唯一没有覆盖显示屏的墙面,只是简单的深灰色涂料。
但当他伸手触碰墙面时,涂料层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后面透明的特种玻璃。
玻璃外面不是城市夜景。
而是深海。
幽蓝的光线从上方透下,照亮了缓缓游过的鱼群。
更深处,巨大的黑影缓缓蠕动,看不清轮廓,只能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这是未来视界大厦,远介自己制造的全息影像投影~
一个巨型水族观景窗,连接着东京湾的地下海槽。
“你看这些鱼。”远介说,声音在空旷的控制中心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它们生活在不同深度。浅层的鱼群能看到阳光,互相争夺食物和领地。”
“中层的鱼已经适应了昏暗,靠感知水流的细微变化捕猎。而最深处的那些……”
他指着窗底那片纯粹的黑暗。
“它们已经不需要眼睛了。它们感受压力,感受温度梯度,感受其他生物的生物电场。在那种深度,光速太慢,声音传播需要时间,只有最本质的物理量才是真实的。”
贝尔摩德走到他身边,两人的倒影重叠在玻璃上,又被游过的鱼群打碎。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远介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深海:“我们已经下潜得太深了。现在往上浮只会得减压病,唯一的出路是继续往下,直到找到那个能让人类生存的新深度。”
控制台突然发出警报声。
远介快步返回,屏幕上弹出一条紧急信息,发送者代号“渡鸦”——那是朗姆最隐秘的通讯渠道。
信息只有一行字:
“boss的朋友“已动身。目的地:东京。预计抵达时间:72小时。建议:清理现场或准备接待。”
贝尔摩德看完信息,轻轻吹了声口哨:“这下热闹了。”
远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海般的冷静。
“那就接待吧。”他说:“毕竟,客人到齐了,宴会才能开始。”
他调出大厦的安防系统全息投影,开始调整参数。
一道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在建筑内部重新分布,隐藏的武器平台进入待命状态,实验室的隔离级别提升到最高。
倒计时开始:71:59:59。
东京的雨还在下。
雨幕之中,三股不同的势力正在向同一个中心汇聚:cia的官方调查,boss朋友的隐秘觊觎,还有工藤新一的孤身复仇。
而风暴眼的中心,高桥远介站在深海之前,静静等待着所有棋手入座。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雷鸣滚过东京时,整座城市的灯光都仿佛颤抖了一瞬。
而深海之中,那些没有眼睛的生物,依然在缓慢地、永恒地游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