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旖旎的温度和气息。
窗外的霓虹流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冷蓝色的光带，恰好将相拥的两人下半身笼罩其中，而上半身则沉在温暖的昏黄台灯光晕里，明暗交界，泾渭分明。
毛利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远介的身体。
他们的拥抱紧密到几乎没有缝隙，心跳透过胸腔和衣料相互撞击，分不清那急促的擂鼓声究竟是谁的。
刚才那个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吻，抽走了她大部分力气，也点燃了某种陌生的、令她心尖发颤的火焰。
此刻，她只能微微喘息着，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又带着一丝独有冷冽的气息，如同小鹿饮水般贪婪地汲取着他皮肤下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热度。
他的手臂环在她背后，力道很大，箍得她有些疼，但这种疼痛里掺杂着一种奇异的、被渴望和珍视的满足感。
她能感觉到远介的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像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余震。
这让她心里那点羞怯的迷雾散开些许，升起一丝朦胧的怜惜。
她悄悄抬起眼睫，从极近的距离望去，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双总是过于冷静深邃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却像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复杂得让她看不透，却又莫名地……让人心软。
她轻轻动了动环在他腰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他衬衫后背的布料。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远介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沉缓而绵长，带动胸膛的起伏，也打断了她沉浸在温存中的思绪。
他环抱她的手臂松了少许，但并未放开，只是略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小兰顺从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远介君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日的清明，但深处仍有一丝未褪尽的暗流，以及……某种她读不懂的凝重。
“远介君？”她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和柔软。
远介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信赖和未散的情愫，清澈得让他心脏某处尖锐地抽痛了一下。
他喉结再次滚动，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干涩紧绷。
“兰。”
“嗯？”
“有几件事……”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或者说，在积聚坦白的勇气，“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他的语气太正式，太严肃了，与几分钟前耳鬓厮磨的温热截然不同。
小兰心里那根弦莫名绷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里，疑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
环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滑下，转而紧紧抓住了他的上臂，力道透过衬衫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远介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不安。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她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背，掌心温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肌肤，试图传递一点安抚。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小兰紧绷的指尖稍稍松弛，但眼神里的询问之意更浓了。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一瞬，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排列着他收集的一些晦涩难懂的科技与金融着作，像一堵沉默的墙。
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字句仿佛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兰，你还记得……工藤新一去追查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吗？”
远介艰难的开口，这个他曾经亲口答应过的事实，亲口许诺过，交给自己的事实，在他看来，此刻跟小兰开口，显得异常艰难~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小兰心湖最深处。
那些被刻意尘封、不愿多想的记忆碎片
——新一匆忙离去的背影、游乐园那改变一切的夜晚、还有后来柯南出现后种种无法解释的关联——spa店里，远介的那个许诺，瞬间翻涌上来。
抓住远介手臂的手猛地收紧，指甲甚至隔着衬衫陷入了他的皮肉。
小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滞了一瞬。
远介没有挣脱，任由她抓着，手背上的安抚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坚定。他感受到了她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完全源于黑衣组织本身，更多是源于这个话题所牵扯出的、她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关于新一【柯南】的整个诡谲真相。
他顿了顿，给了她几秒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开场，然后，说出了更富冲击力的事实。
纳尼！？
小兰的思维有一刹那的空白。
“也是……嗯，你明白的，然后变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车流噪音。
小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又像是无法理解他所组装的词汇含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极度的震惊才转化为言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破喉而出：“远、远介君……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
那个香香软软的、总是带着冷淡疏离却又偶尔流露出孩童般依赖的小哀？和柯南……不，和新一一样？也是吃了那种可怕的药，从大人……变成小孩？
这比当初被迫接受柯南就是新一，更让她感到一种荒诞的寒意和……隐隐的背叛感。
新一至少是她熟悉的人，他的变小伴随着黑衣服，失踪和谎言，痛苦但线索依稀可循。
可小哀……她，那么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一起上学、玩耍，甚至和她分享过一些小秘密。
如果这也是假的，那她所认知的“日常”，究竟还有多少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
“兰，你听我说。”远介看到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混乱、受伤和一丝被隐瞒的怒意，心中那根名为“计划”和“控制”的弦再次绷紧，但他此刻流露出的急迫并非全然表演。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尤其是因他而起。
“小哀……她原本也是那些黑衣人的一员，但她后来背叛了他们，走投无路。我收留她，保护她，一部分原因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她的才华？为了aptx-4869？
为了牵制可能知晓内情的柯南？
还是为了更冷酷的算计，比如掌控她唯一的姐姐宫野明美？
进而拿捏那位黑麦威士忌！？？
这些真实的、黑暗的理由在他舌尖滚了滚，却无法对着这双逐渐漫上水汽的眼睛说出口。
他罕见的语塞和那份几乎称得上“急切”的解释姿态，落入了小兰眼中。
就在远介斟酌着如何将“利用”包装成“互利”或“不得已”时，小兰忽然轻轻眨了眨眼。
长而密的睫毛上沾染了细微的湿意，但她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相反，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苦涩和了然的情绪，缓缓取代了最初的震惊与受伤。
她看着远介君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中那份努力想让她明白、又似乎隐藏着更多难言之隐的复杂神色。
远介君这个坏家伙，此刻在她面前，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笨拙的紧张。
是因为……在乎她的看法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她心中因接二连三的惊人真相而堆积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