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的内心愈发不安,直到——开幕式当天~
常盘集团双子摩天楼的开幕酒会,堪称本年度东京都最奢华的盛宴之一。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松香氛与刚刚出炉的精致点心的混合气息,轻柔的爵士乐如同无形的丝绒,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政商名流、科技新贵、文化名媛们身着华服,手持酒杯,低声谈笑,构成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而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甜品区一角,画风截然不同。
光彦端着一个小巧的瓷盘,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分析犯罪现场,最终郑重地夹起一枚淋着黑醋栗酱汁的覆盆子马卡龙。
元太则完全遵循着“眼大肚饱”的孩童逻辑,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他正努力对付一块有他半张脸大的提拉米苏,奶油沾在鼻尖上也浑然不觉。
步美则小口品尝着一枚缀着金箔的草莓大福,眼睛幸福地弯成月牙。
她身旁,灰原哀姿态优雅得多,用银质小勺慢条斯理地挖着一份抹茶巴斯克蛋糕,偶尔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掠过热闹的人群,像一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直到某个身影打破了这片相对“文明”的进食氛围。
“步美,来,尝尝这个!听说这个芒果布丁用的可是宫崎县的顶级芒果!”
江户川柯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玲珑的水晶杯,里面盛着嫩黄剔透、颤巍巍的布丁。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属于七岁男孩的雀跃笑容,自然而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了步美的小手。
她有些害羞,但更多是受宠若惊的喜悦:“真、真的吗?柯南君?”
“当然啦!” 柯南的语气轻快得毫无阴霾,他牵着步美走到一旁的小圆桌,几乎是“伺候”
然后极其殷勤地将布丁杯推到她面前,又变魔术般递上小勺:“快尝尝!哦对了,还有这个,蜂蜜柠檬挞,一点都不酸!这个,杏仁脆饼,特别香!”
他像个最称职的侍应生,围着步美忙前忙后,投喂的速度快赶上元太。
步美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小口吃着递到嘴边的点心,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整个人甜得快要融化,仿佛回到了最受宠溺的幼年时光———简直要被“哄成胎盘”了。
“喂——!柯南!!!”
两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同时炸响。
光彦和元太不知何时已放下食物,并肩站在一起,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喷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正对步美“大献殷勤”的眼镜小鬼。
那眼神,俨然是领土被侵犯的雄性动物。
柯南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转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诡异地反了一下光。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弧度,对着怒火中烧的两人,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标准的鬼脸。
“略——”
然后,不等二人反应,他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泥鳅般滑入衣着华丽的大人腿间。
“站住!!柯南!!!” 光彦和元太哪能忍受这种挑衅,当即拔腿就追。
三个小男孩的身影一前两后,在衣香鬓影、彬彬有礼的成年人间穿梭追逐,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不少宽容而好奇的微笑。
灰原哀将最后一勺巴斯克蛋糕送入口中,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冰蓝色的眼眸追随着那三个追逐打闹的身影,尤其是在最前面那个异常活泼的眼镜男孩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玩味,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更深处,则掠过一抹清晰的鄙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东京璀璨的夜景。
不远处,毛利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简约礼服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然而,她的眼神却有些失焦,并未真正欣赏这衣香鬓影。
她的目光,久久地胶着在那个正没心没肺大笑、奔跑、做着幼稚鬼脸的“江户川柯南”身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泛着细细密密的、并不尖锐却持续不断的酸涩。
她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调皮捣蛋的七岁男孩,将雪夜的绝望、电话亭的冰冷、那些沉重的过往全都抛诸脑后。
这本该让她欣慰,至少他不再痛苦。
可不知为何,这副“真正小孩子”的模样,反而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空落落的,仿佛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真的随着那场雪,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下意识地,向身边寻找支撑。
高桥远介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苏打水,目光平和地扫视着会场,偶尔对认出他这位新晋“警视厅技术顾问”和科技新贵而上前寒暄的人,点头致意,言谈简洁得体。
就在刚才,或许是这奢华热闹反而衬托出内心的空洞,或许是柯南那反常的“快乐”刺激了她某根神经,小兰几乎是鼓足了勇气,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将那个雪夜,在电话亭里,她对柯南——对工藤新一
——所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最后的决绝,都轻声复述给了远介。
她需要告诉他。需要让这段过往,在他(她)们之间彻底透明。
当她说到那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怕远介君误会”
远介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非常细微的变化,若非小兰几乎贴着他站立,几乎无法察觉。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小兰清晰地感觉到,被她轻轻挽着的、远介的手臂,连带着他宽阔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抖动起来。
起初是轻微的震颤,随即频率加快,幅度也……变得有些可疑地规律,一耸一耸,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小兰愣住了,从自己的愧疚情绪中抽离出来,泪眼朦胧地仰起头,看向远介的侧脸。
远介正紧抿着唇,嘴角的肌肉线条因为某种极力的压制而显得有点僵硬,甚至微微抽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神没有看她,而是飘向宴会厅角落那株巨大的观叶植物,目光游离,仿佛在努力集中精神思考什么严肃的、悲伤的事情。
但……那拼命下压却还是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抖动频率,实在不像悲伤。
小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她看着远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再看看他可疑地、规律耸动的肩膀……
几秒钟的凝滞。
“!”
羞恼的红晕瞬间炸上小兰的脸颊和耳尖,混合着一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哭笑不得,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方才沉浸的悲伤氛围。
远介君这个家伙!他居然在……!
她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无处发泄的猫咪,猛地抓住远介的手臂,想也没想,一把将他熨帖的西装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底下结实流畅的小臂肌肉,然后对准那一小块皮肤,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唔。”
远介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倒不是有多疼,小兰根本没用力,齿尖带来的更多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带着湿漉漉热意的刺痒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蹭在他的皮肤上,混合着她呼吸的微颤,形成一种奇异而亲密的触觉。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喊疼,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小兰因为激动和羞恼而微微起伏的后背上。
动作稳定,节奏舒缓,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限的包容与安抚。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又像是在抚平炸毛小动物竖起的绒毛。
周围的谈笑声、音乐声依旧流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里短暂的、隐秘的互动。
许久,小兰松开了口。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泛红的齿痕,很快又淡去。
她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但那股羞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疲惫与迷茫的情绪。
“远介君……”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漂浮在奢华空气里的微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震颤:“我这一次……是不是很过分?”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远介,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羞恼,而是清晰的、寻求答案的迷茫与愧疚。
那里面盛着一个善良灵魂在做出“残忍”抉择后,无法回避的自我拷问。
“那天晚上……在电话亭,” 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我对他说了很重的话。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怕远介君误会。’”
她停顿了很久,长长的睫毛垂下,像蝶翼栖息。
再次抬眼时,眸子里水光潋滟,却不再是为新一流淌,而是为自己可能犯下的“过错”。
“我切断的……好像不只是联系。”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模糊却沉重的感觉:“我好像……亲手把他过去的一部分,把‘工藤新一’的一部分……给杀死了。就在那个电话里。”
她看着远处,柯南似乎已经被光彦和元太“逮住”,三个孩子闹成一团,笑声隐约传来。
那笑声越真切,她心口的滞涩感就越清晰。
“我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 她喃喃道,目光没有焦点:“好像真的只是个孩子了。可我知道他不是。我是不是……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变成了这样?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望向身边这个已经走入她生命中心的男人。
“我这一次,真的做错了吗???”
高桥远介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小兰湿润的、盛满困惑与自责的眼眸。宴会厅璀璨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却照不透那层迷茫的雾。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静,如同无风的深海。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在无声流淌,是权衡,是忖度,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布局者的深远意味。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
然后,他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兰。”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能轻易压过周围的浮华喧嚣,清晰抵达她的耳畔与心底。
“这个世界上,有些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她,瞥向远处那群嬉闹的孩子,又似乎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从来就没有对错之分。”
“只有……” 他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她脸上,眼神里的深邃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代价,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