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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灰烬~明悟~(1 / 1)

————进正文!!

雪水,是东京今夜唯一的叙事者。

它们从铅灰色的苍穹深处诞生,无声无息,盘旋而下,不像雪花,倒像天地间被撕碎的、棉絮般的灰烬,冰冷地覆盖着这座灯火通明的都市。

米花町的街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光线被无数飘落的晶体切割、折射,落在空荡的人行道上,形成一片流动的、恍惚的光河。

一个矮小的身影,就踏在这光与雪的交界处。

江户川柯南——不,在这一刻,或许称他为工藤新一更为贴切,尽管他的躯体仍是七岁孩童的模样——慢慢地走着。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每一步踏在开始积雪的路面上,都留下一个清晰而孤绝的脚印,随即又被新的落雪温柔地掩去。

他没有伞。细密的雪粒沾在他深蓝色的儿童外套肩头,落在他那标志性的、此刻毫无波动的黑发上,更多则撞击在他那副圆框眼镜的镜片上,瞬间融化成极细小的水珠,汇聚,滑落,像无声的泪痕。

镜片之后,那双曾闪烁着锐利推理光芒、洋溢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是一片冻结的湖。

冰冷,呆滞,深处翻涌着某种被彻底碾碎后残留的、近乎虚无的绝望。

那不再是侦探审视世界的眼睛,而是一面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破碎的镜子。

光穿透雪幕,在他镜片上划过一道短暂的反光。就在那一瞬间,镜片后的冰湖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某种极端坚硬的东西沉淀下来,取代了先前的空洞。

从现在开始,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这个念头并非咆哮,不是宣誓,而是像一把淬火的匕首,被冰冷的手指缓缓按入心底最深处,留下的只有清晰的切割感和金属的寒意。

是任何人; 包括曾并肩的战友,博士;

甚至包括……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工藤新一。

大脑,他那被誉为天才侦探、记忆宫殿宏伟精密的大脑,开始自主运转。

不是主动回忆,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按下了“全面复盘”的按钮。

时间感被扭曲、压缩。短短数秒,外界飘落的雪花仿佛凝滞在空中,而他的意识深处,时光却如倒灌的洪水,携带着无数画面、声音、气味,冲击着每一寸神经。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怕远介君误会。”

自己熬夜整理的、关于高桥远介早期活动与藤沢市场关联的线索纸页,

一条处理好的、银光闪闪的海鱼压在了那些心血之上。鱼腥味混杂着纸张的油墨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那是高桥远介的“拜访”,一个无声的宣告:你的一切努力,在我眼中,与案板上的鱼并无区别。

晃动的镜头,冰冷的海滩,巨大的、冻硬的海鱼;带着蛮荒的力量一次、两次、三次……砸下。

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惨白的沙滩上蔓延。

琴酒,那个曾经是组织最令人恐惧的黑色噩梦,像破布一样瘫软。

而镜头外,握持“凶器”的那个男人,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批不太新鲜的渔获。

精神损伤——柯南的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这不是比喻,是那次观看录像后真实遗留的心理创伤,对暴力的认知边界被粗暴地重塑。

高桥远介,那狭窄的车厢内。高桥远介,用记忆修改药物,威胁自己的眼神, 那一刻的寒意,比此刻户外的冰雪更深彻骨髓。那不是对死亡的威胁,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抹杀。

无数碎片飞旋、碰撞。高桥远介与小兰自然的互动、新闻里迅速崛起的新贵、警视厅顾问身份带来的便利与光环、还有他那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切入要害的“直觉”

最终,所有的洪流溯回到了一个看似平静的源头。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的午后。

还不是江户川柯南的工藤新一,穿着帝丹高中的制服,胳膊被兴致勃勃的毛利兰拉着,有些无奈地站在藤沢水产市场嘈杂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冰块的气息、还有摊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小兰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市场的深处,某个不起眼的摊位后面,一个穿着防水围裙、低头熟练刮着鱼鳞的年轻鱼贩,似乎在这一刻,极其短暂地,抬眼瞥向了入口处的这对身影。

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柯南(新一)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盏路灯正下方,仰起头。雪花迎面扑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慢慢拭去镜片上的水渍。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那里面的冰层已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一种将所有剧痛、绝望、愤怒、不甘都焚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般的平静。

“是时候了。” 他对着漫天飞雪,无声地翕动嘴唇。不是怒吼,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做个了断。

当他推开阿笠博士家那扇熟悉的、的大门时,一股暖流夹杂着旧书籍、电子元件和淡淡咖啡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客厅的灯光还亮着,温暖而柔和。阿笠博士那肥胖的、穿着格子睡衣的身影,陷在那张他最爱的、有些破旧的单人沙发里,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盹。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还有几本翻开的科学杂志。电视静音着,播放着深夜的天气预报,画面里卫星云图缓缓旋转。

博士显然在等他。这么晚了,不确定他是否会来,却依然等着。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柯南的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他僵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自己……究竟把多少这样的守望,当作了理所当然?

曾经沉浸在与黑暗组织对决的宏大叙事里,曾经执着于变回工藤新一的执念中,曾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兰的等待、博士的庇护、甚至少年侦探团那些孩子们无条件的信赖……

却唯独忘了,这些关系的本质,是付出,是温暖,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真正的锚点。

而自己,却亲手弄丢了最重要的那个。

心中那片灰烬之地,传来细微的龟裂声,“这,或许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吧。”

不是怨天尤人,而是终于低头的、沉重的认知。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阿笠博士猛地惊醒,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啊!新一!”

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纯粹而温暖的笑容,带着刚睡醒的憨厚,“你来了啊!我……我就是等等看,没想到你真会过来。”

他忙乱地想要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沙发里挣扎了一下。

看着博士眼中未褪的疲惫,以及那毫无保留的关切,柯南感到胸口那块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这温暖的灯光融化了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脸上久违的肌肉。

然后,一个笑容——属于工藤新一的、带着些许锐气与自信,却又浸润了深切温暖与感激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

尽管眼角还有些微红,但这个笑容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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