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柯南摇头，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变冷，“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她。想解决所有威胁，然后堂堂正正地回来。”
可高桥远介呢？那个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给她安全感，给她物质保障，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陪伴和回应。
甚至——柯南不得不承认——连他自己这条命，某种程度上也是远介间接救下的。如果没有远介对组织的牵制，琴酒可能早就发现aptx-4869的幸存者名单上还有个“工藤新一”了。
保护？
多么苍白无力的词。
柯南的右手缓缓抬起，放在电话听筒上。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他的左手调整蝴蝶结变声器，旋转旋钮，停在那个他练习过无数次、却越来越陌生的声线位置——工藤新一十七岁时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
投币。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拨号。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僵硬，按错了一个键，删掉重来。
等待音每响一下，心跳就重一分。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柯南整个人僵住了半秒。
“摩西摩西？”
是小兰。语气里有刚接起陌生号码时的疑惑，但底层透着一丝轻快——那是她现在生活的底色，柯南能听出来。
她最近过得不错。高桥远介把她照顾得很好。
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精心设计的语气、反复排练过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崩解。柯南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找回声音——不，是工藤新一的声音。
“喂，兰。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完全的寂静，柯南能听到细微的背景音：电视里晚间新闻的模糊播报声、水壶烧开的鸣笛（小五郎又在泡速食面）、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平凡烟火气。
而这平凡的背景音里，小兰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毛利侦探事务所三楼。
小兰握着手机，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
右手还拿着刚擦了一半的料理台抹布。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但那个声音……那个她听了十七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工藤新一。
不，是江户川柯南用变声器模仿的工藤新一。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是没预料到这一天——柯南不可能永远躲在孩童的躯壳里，工藤新一迟早会以某种形式“回来”。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在这个寻常的冬夜，用一通公共电话。
“小兰？谁啊？”客厅里传来毛利小五郎含糊的声音，伴随着吸溜面条的动静。
“推销的。”小兰平静地回答，转身走向自己卧室，“我进屋接一下。”
关上门，房间将她与外界隔开。
书桌上还摊着远介前两天送给自己的小熊玩偶！
床头柜上放着她和远介在多罗碧加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远介的手搭在她肩上，背景是多罗碧加游乐园的喧闹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
有些事必须了断。不是为了远介——虽然远介确实说过“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被过往的执念束缚，不被所谓的责任所压垮~好好的，诚实的，听听自己内心你最真实的声音
了断，不是为了远介君，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终于学会正视自己需求、不再被动等待的毛利兰。
她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口时，语气已经调整成一种刻意的、礼貌的疏离：“啊，工藤同学啊。好久没联系。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小兰能想象柯南此刻的表情——不，是工藤新一的表情。那种被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刺痛的表情。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压下去了。优柔寡断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伤害，远介君曾经教过自己~
“兰……”柯南的声音在颤抖，那种伪装出的十七岁声线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你以前，都叫我新一的。”
小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那些似雪非雪的颗粒在路灯下纷飞，像一场默片里的背景。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国中，也是这样的天气，工藤新一踢完足球赛，浑身湿透地跑回教室，她一边抱怨一边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他。那时他叫她“兰”，她叫他“新一”，自然得像呼吸。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些人，有些关系，不是靠着“以前”就能维系一生的。
时间在走，人在变，当两个人前进的方向出现偏差，曾经再亲密无间的距离，也会被拉扯成遥不可及的鸿沟。
“工藤同学，”小兰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这次是故意的：“我们没有那么好的关系。请叫我毛利同学。”
这是她划下的第一道界线。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长到小兰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动：00:01:17。
——用几乎破碎的声音说：“兰……是因为那个高桥远介吗？你听我说，他是个——”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急促。
小兰几乎能看见电话亭里那个七岁男孩踮着脚，握着听筒，眼镜后的眼睛因为激动而睁大，准备把他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高桥远介的黑暗情报和盘托出。
“够了。”
小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你愿意说，我未必愿意听。”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我男朋友是什么样子，我自己知道。不劳工藤同学费心了。”
她用了“男朋友”这个词。不是“远介君”，不是“高桥先生”，而是明确的关系定义。这是第二道界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兰！”柯南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那种伪装出来的工藤新一声线彻底崩坏了，底下透出的是江户川柯南的、属于孩童却浸满绝望的嘶哑：“那个高桥远介，他很危险！他会给你带来危险的！你不明白，他——”
“工藤新一。”
小兰轻轻地叫了一声。
不是“新一”，不是“工藤同学”，而是完整的、连名带姓的四个字。
在这一瞬间，在毛利兰的心里，某个漫长的仪式完成了。
那个她等了很久、盼了很久、为之哭过笑过担心过的“工藤新一”，在这一声称呼里，正式宣告死亡。
留下的，只是一个住在隔壁房间的、需要照顾的七岁弟弟，江户川柯南。
电话亭里，柯南浑身一颤。
窗外的湿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一片特别大的颗粒“啪”地打在玻璃上，炸开成一朵模糊的水花。
寒意顺着电话亭金属结构的缝隙渗进来，钻进他的衣领、袖口、脚踝。
可他觉得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脏最深处开始冻结，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听过小兰用各种语气叫他的名字：生气的“新一！”、担心的“新一……”、开心的“新一！”、害羞的“新、新一……”。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的、淡漠的、像在宣读一份过期文件般，叫出“工藤新一”。
“我在听。”他机械地说，声音已经哑了。
小兰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女孩眼神坚定，没有犹豫。
她想起远介说过的话：“兰，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你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的内心是什么？
是想要被认真对待。是想要不再被理所当然地抛下。
是想要一个看得见她的情绪、接得住她的不安、把她放在第一顺位的人。
是想要那种踏实的、具体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这些，工藤新一给不了。或者说，他曾经有机会给，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而远介君……确实神秘，背负着自己、柯南无法想象的黑暗。
小兰还记得，在那个spa店，自己亲口问过，那些把新一变小的，新一追赶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面对自己前所未有的恐惧；当时远介君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知道，交给我~
但他从未在她面前掩饰这些。
她选择了留下。那么现在，她必须为这个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