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被从轻处理,不仅保住了副厅级的待遇,还成了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厅长。
这个消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梁璐的心上。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食物腐败后发酵的酸臭味。地上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和各种零食包装袋,曾经那个注重仪表,连出门倒个垃圾都要画上精致淡妆的大学教授,如今彻底成了一个头发油腻,双眼通红,神情怨毒的疯婆子。
电视上,正播着汉东新闻。
画面里,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虽然肩章上的星比以前少了一颗,但他整个人却显得神采奕奕,眼神锐利,正在向沙瑞金汇报着全省公安系统整顿工作的成果。
“……我们公安系统,必须成为汉东省反腐斗争的,最坚固的盾牌,最锋利的尖刀!”祁同伟的声音,通过电视音响传出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梁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她曾经以为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里,可以随意揉捏的男人。嫉妒和恨意像无数条毒藤,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他祁同伟背叛了我,背叛了梁家,还能活得这么风光?
凭什么我梁璐,堂堂前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却要落得一个被无情抛弃,被万人耻笑的下场?
她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电视屏幕。
“砰!”一声巨响,液晶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心,是一个漆黑的空洞。雪花闪烁了几下,祁同伟那张让她憎恶的脸,也变得支离破碎,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祁同伟!你这个白眼狼!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是黑夜里的夜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还有高芳芳!那个小贱人!
梁璐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高芳芳那张清纯无辜,却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的脸。
她想起了在民政局,吴惠芬那个老女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后来她专门找人去打听了,那天,高芳芳的车就停在民政局门口!
是她!一定是她叫吴惠芬那个老女人来羞辱自己的!
她们是一伙的!高育良,吴惠芬,高芳芳,还有祁同伟!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联合起来,把她当猴耍!
梁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是她父亲梁群峰留下的一些东西。
除了一些泛黄的相册和几份旧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她父亲的秘密。是她无意中发现的。里面用代码和暗语,记录着这些年,他经营的各种关系,办过的各种事情,其中不乏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人情往来。
赵家倒台后,汉东官场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梁家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很多父亲当年的老部下,老朋友,要么被查,要么被降职,要么就提前退了休。
这些人,一个个都对现在的局面充满了怨气和不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梁璐的脑海里,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她要报复!
她要让祁同伟身败名裂!她要让高育良一家,永无宁日!
她翻出那个笔记本,找到一页电话号码,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地打了过去。
“喂,是张叔叔吗?我是小璐啊……”
“李伯伯,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梁群峰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人,一开始还都客客气气,毕竟是老领导的女儿。但一听到梁璐那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计划,都纷纷找各种借口挂断了电话。
“小璐啊,你冷静点,现在风头正紧,可不敢乱来啊。”
“侄女,听叔一句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胳如今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砰!”
梁璐再次狠狠地摔了电话。
一群胆小鬼!懦夫!
父亲在位的时候,一个个都跟哈巴狗一样围着梁家转!现在父亲一倒,就都翻脸不认人了!
她不甘心!她不相信所有人都这么没种!
她又翻着笔记本,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王德海。
这个人曾是吕州市的一个区公安局局长,是她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胆大心黑,后来因为贪腐问题被当时还是吕州市委书记的高育良亲自下令查办,最后判了十五年,前两年刚放出来,现在靠着以前的一些关系,在灰色地带做着一些放高利贷的生意。
梁璐记得,父亲曾经评价过这个人,说王德海是一条养不熟的疯狗,但用好了,却能咬死人。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德海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粗俗而又警惕。
“王局长,别来无恙啊。我是梁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夸张又谄媚的笑声:“哎呦!是梁大小姐啊!稀客稀客!您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我找你,是想跟你做一笔生意。”梁璐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意?梁大小姐您尽管说,只要我王德海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要你帮我,在网上散布一些消息。”梁璐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关于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的。”
“高芳芳?”王德海愣了一下。
“我要你找人写文章,就说她高芳芳,根本不是什么海归博士,就是一个靠着出卖身体上位的交际花!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私生活就乱七八糟,回国后,更是勾搭上了京城来的大人物!”
“再找些乱七八糟的图片,p一下,怎么恶心怎么来!总之,要把她塑造成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荡妇!”
王德海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也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这是要往死里得罪高育良啊!
“梁大小姐……这……这风险也太大了吧?高家现在可不是好惹的……”
“你怕什么?”梁璐冷笑一声,“高育良现在眼看着就要更进一步,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我们把事情闹大了,他为了平息舆论,根本不敢深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且,我还要你影射一下,那个京城来的大人物,就是林辰!就说他以权谋私,利用手里的项目,给高家输送利益!”
“林辰?!”王德海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那可是京城林家的太子爷!是扳倒赵家那位副国级领导的幕后推手!惹他?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梁大小姐,您……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林家……林家我们可惹不起!”
“富贵险中求!”梁璐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十万?”王德海试探着问。
“五百万!”梁璐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你把事情办妥,五百万,立刻打到你账上!”
五百万!
王德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现在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巨大的利益面前,恐惧被贪婪死死地压倒。
“好!梁大小姐,这活儿,我接了!”王德海咬了咬牙,声音都有些变调,“不过,我需要预付一百万的定金。我得找些专业的写手和水军,这都需要花钱打点。”
“可以。”梁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把账号给我,我马上给你转过去。”
挂断电话,梁璐的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又得意的笑容。
高育良!祁同伟!高芳芳!
你们等着!
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我要让你们,尝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
两天后。
深夜。
互联网上,一篇名为《扒一扒汉东省新晋“第一千金”的发家史》的帖子,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被悄然引爆。
文章以一个所谓的“知情人士”的口吻,用极其恶毒和下流的语言,将高芳芳描绘成一个私生活混乱,靠着出卖色相和身体,为父亲的仕途铺路的“交际花”。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经过模糊处理和恶意p图的照片。有高芳芳在国外参加派对的照片,被p成了衣着暴露,和多个外国男人举止亲密的“艳照”。还有她和林辰在汉东宾馆门口的照片,被说成是“深夜幽会,权色交易”的铁证。
文章的笔法极其刁钻,通篇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信息,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刚刚在汉东政坛声名鹊起的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二代”、“权色交易”、“第一千金”、“京城太子爷”,这些极具煽动性的词汇,瞬间点燃了无数网民的八卦之魂和潜藏在心底的仇富仇官情绪。
帖子下面,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卧槽!真的假的?汉东官场这么黑的吗?”
“早就听说了,这个高芳芳不是什么好鸟,长得就一副狐狸精的样子!”
“怪不得她爹升得那么快,原来是卖女儿换来的!恶心!”
“那个林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着改革的旗号,背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
舆论,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发酵。
一场针对高芳芳,针对高育良,甚至针对林辰的,恶毒的网络狂欢,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