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晨曦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父亲那句话,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你还要被那个凤凰男,骗到什么时候?”
凤凰男……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那些嫉妒她和侯亮平感情的人,对他的恶意中伤。
她眼里的侯亮平,阳光,帅气,有才华,有理想。
他是汉东大学的传奇,是政法三杰之一。
他或许出身普通,但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爱他,欣赏他,甚至崇拜他。
她以为,他们的爱情,是纯粹的,是坚不可摧的。
可是现在,父亲的一句话,让她所有的信念,都开始动摇了。
视频……
到底是什么视频?
能让父亲用那样冰冷的语气,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钟小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她没有。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惨白而又憔悴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的,冷静。
她是钟正国的女儿。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任何时候,表现出软弱和失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她那几乎要被痛苦和愤怒吞噬的理智,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身体里。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父亲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有视频,那就一定有。
而且,视频的内容,一定和侯亮平的……私生活有关。
是出轨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钟小艾的心,就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她想起了,观澜茶社事件后,侯亮平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和宿醉后的酒气。
她当时,只当他是因为工作不顺,心情郁闷,出去买醉了。
她甚至还因为,自己在气头上,对他说了重话,而感到一丝内疚。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她想起了,这几天,侯亮平那反常的“温柔”和“体贴”。
他会主动给她端茶倒水,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她以为,那是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向她示好。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示好?
那分明是,心虚!
还有……林华华。
钟小艾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个,总是跟在侯亮平身后,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年轻女孩。
女人的直觉,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林华华看侯亮平的眼神,不对劲。
但她从来没有往深处想。
因为她相信侯亮平。
相信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感情。
现在,这份信任,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侯亮平背叛了她,她会怎么样。
她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一个泼妇一样,去撕碎那对狗男女。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心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原。
她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号码。
“小王,你现在,立刻帮我去做几件事。”她的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第一,以专案组的名义,去调取侯亮平同志,最近一个月,所有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包括信用卡消费记录。要快,要保密。”
“第二,去查一下,前天晚上,就是观澜茶社出事那天晚上,到昨天早上,汉东宾馆附近,所有酒店的入住记录。重点排查,有没有侯亮平,或者……林华华的开房信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现在,亲自去一趟省检察院,找到他们的技术部门。告诉他们,是我说的,让他们秘密调取一下,检察院单身宿舍楼道里,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记住,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秘书小王,被她这一连串,信息量巨大的命令,给搞懵了。
查侯处长的账户?查开房记录?查宿舍监控?
钟主任这是……要干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声应道:“是!钟主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钟小艾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她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她亲手打开了。
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可能是她这一生中,最丑陋,最肮脏的真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侯亮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小艾,你醒了?一晚上没睡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来,喝杯热牛奶,暖暖胃。”
他把牛奶,放在钟小艾的面前,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为她按捏肩膀。
钟小艾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前一秒,猛地一僵。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喉咙。
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侯亮平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亮平。”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昨晚是有点没睡好,可能是案子的事,压力太大了。”
“你不用担心我,你也是,最近辛苦了。看你,都瘦了。”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侯亮平的脸颊。
侯亮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一愣。
他看着钟小艾那双,似乎重新充满了爱意的眼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以为,观澜茶社的风波,过去了。
他以为,她原谅他了。
他哪里知道。
一个女人,在发现丈夫出轨后,如果还能对他笑,还能对他温柔。
那只能说明。
她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