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京州,华灯初上。
高芳芳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她刚刚结束了和祁同伟的通话,了解到了中纪委专案组内部的分歧,以及钟小艾最终力排众议,决定硬扛到底的消息。
“钟小艾啊钟小艾,你果然还是和以前汉东大学时候一样,那么骄傲,那么好强。”
高芳芳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知道,钟小艾顶住了内部的压力,但来自北京的外部压力,却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现在的局势,就像两军对垒,陷入了僵持。
赵家在等,等钟小艾犯错。
钟小艾也在等,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契机。
“既然你们都在等,那不如,我来帮你们推一把。”
高芳芳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她需要一个棋子,一个足够冲动,足够愚蠢,又足够有分量的棋子,去冲破这个僵局,把水彻底搅浑。
而这个人选,不做第二人想。
侯亮平。
那个曾经让她少女时期,有过一丝心动的男人。那个现在,在她眼里,可怜又可笑的“反贪英雄”。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他现在一定正因为审讯刘新建的失败,和在专案组里被边缘化,而感到憋屈和不甘。他急于证明自己,急于在钟小艾面前,重新找回男人的尊严。
他就像一堆干柴,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熊熊燃烧起来。
而她,就要做那个,点火的人。
高芳芳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没有经过任何实名认证的手机。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编辑着一条短信。
【侯处长,您好。冒昧打扰,请您原谅。我是一个敬佩您,希望汉东的天能真正晴朗起来的普通人。】
先是一顶高帽子,满足他的英雄主义情结。
【我知道,您现在办案,一定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赵家的势力,在汉东盘根错节,山水集团的那些账目,很多都是假的,是做给外人看的。】
点出他目前的困境,引起他的共鸣,让他觉得,发信人是“懂”他的。
【赵瑞龙真正的钱袋子,并不是山水集团。而是在月牙湖畔,一家名叫‘观澜茶社’的私人会所。那里的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钱庄,存放着他多年来收刮的,至少五个亿以上的现金!那里,才是赵家真正的命脉!】
抛出重磅炸弹!具体的地点,具体的情节,具体的金额!让他觉得,这绝对是核心内部才可能知道的绝密情报!
【我知道,这个消息告诉您,对您来说,风险很大。但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那些人,都怕了。只有您,侯处长,才是真正敢跟他们硬碰硬的英雄!】
再次吹捧,把他架到“唯一救世主”的高度上。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他们察觉,钱很快就会被转移。时间不多了。一个希望汉东天晴的人。】
最后,制造紧迫感,催促他尽快行动,不要给他过多思考和请示的时间。
编辑完成,高芳芳满意地读了一遍。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侯亮平在收到这条短信后,那副激动、挣扎,最终又被建功立业的渴望冲昏头脑的样子。
她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她将手机卡取出,用钳子夹成碎片,冲进了马桶。手机本身,也被她扔进了一个装满水的桶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端起酒杯,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省检察院和汉东宾馆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暗夜妖精般,迷人而又危险的笑容。
“侯亮平,去吧,去当你的大英雄吧。”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汉东宾馆,次卧。
侯亮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和钟小艾,又吵架了。
不,甚至算不上吵架。从他冲出主卧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沉默。
他心里,又憋屈,又愤怒,又有一丝后悔。
他知道,钟小艾打他,是因为他说了那句“靠你钟大主任出马”,戳到了她的痛处。但她那些话,又何尝不是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什么叫“把审讯当成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
什么叫“你需要的,只是钟家的光环,而不是我钟小艾这个人”?
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么不堪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心烦意乱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皱着眉头,点了开来。
当他逐字逐句地,看完那条长长的短信时,他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的心,怦怦狂跳,像擂鼓一样。
观澜茶社!地下钱庄!五个亿的现金!
这些词,像一颗颗炸弹,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这是真的吗?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会不会是赵家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引他上钩?
可是,发信人的语气,那么真诚。而且,细节说得如此详尽,根本不像胡编乱造。
更重要的是,这条短信,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场胜利!一场彻彻底底的,属于他侯亮平一个人的,惊天动地的大胜利!
他要用这场胜利,来向钟小艾证明,他不是废物!他不是一个只会靠老婆的软饭男!他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真正的反贪英雄!
他要让那些在专案组里,对他指指点点,看他笑话的人,全都闭嘴!
这个念头,像一团疯狂的火焰,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瞬间就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请示钟小艾?
不!他不能请示!
如果请示了,这个功劳,就又变成了专案组的,变成了她钟小艾的!
他要自己干!
他要一个人,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侯亮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心里冷笑一声。
钟小艾,你等着。
等我把那五个亿的现金,堆到你面前的时候,我看到时候,你还怎么说我!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翻找通讯录,联系他在汉东省检察院里,最信得过的几个,和他一样,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年轻下属。
“喂,小周吗?睡了没有?有个紧急任务,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