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钟小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正在气头上的侯亮平，又看了一眼坐在审讯椅上，一脸得意和挑衅的刘新建。
“亮平，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艾，我……”侯亮平还想说什么。
“出去。”钟小艾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侯亮平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再犟，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当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审讯室里，钟小艾在侯亮平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条斯理地翻看了起来，仿佛对面的刘新建，根本不存在一样。
刘新建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侯亮平完全不一样。
侯亮平像一团烈火，一点就着。而这个女人，却像一块寒冰，深不见底，让他根本看不透。
他刚才那套对付侯亮平的说辞，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钟主任，久仰大名。”最终，还是刘新建先沉不住气，开了口。
钟小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看文件，淡淡地说道：“刘董事长客气了。你的大名，我才是如雷贯耳。”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新建被她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爽。
“钟主任，我刚才跟侯处长说了。要谈，可以。但是，得跟说得上话的人谈。”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侯处长那个级别，跟我谈，不合适。”
钟小艾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她抬起头，看着刘新建，忽然笑了。
“刘董事长，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企一把手？”
刘新建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犯的那些事，有赵立春给你兜着，谁也动不了你？”
钟小艾的笑容，慢慢变冷。
“我告诉你，刘新建，别做梦了。赵立春已经自身难保了。他的儿子赵瑞龙，昨天晚上，已经被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秘密逮捕了。”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刘新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小艾。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祁同伟……他怎么敢？”他失声叫道。
祁同伟是赵家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赵家最忠诚的一条狗！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咬主人？
“没什么不可能的。”钟小艾的语气，冰冷而又残酷，“良禽择木而栖。祁同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赵家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他当然要赶紧找一艘新的船。”
刘新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赵瑞龙被抓，意味着赵家在汉东的势力，被彻底斩断了。
他最后的靠山，倒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还没完。”钟小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你来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她将林辰给她的那份审计报告，推到了刘新建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可惜，你找错了合作伙伴。”
刘新建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报告。
当他看到，自己和赵瑞龙之间，每一笔非法的资金往来，都被人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利用海外账户洗钱的细节，都被人扒了出来时，他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这些证据，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被判死刑。
“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赤红，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我要立功！我要检举！我要戴罪立功！”
钟小艾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说。”
“我要检举赵立春！”刘新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他很多秘密！我知道他是如何利用权力，为赵瑞龙的生意铺路的！我知道他是如何卖官鬻爵，把汉东省的官场，变成他们家的后花园的！”
“当年，吕州市的市委书记，就是他花了一千万买来的！还有好几个厅长，都是他明码标价卖出去的！”
为了活命，刘新建开始疯狂地反扑，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赵立春的所有黑料，都抖了出来。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我还要检举李达康！”
“李达康？”钟小艾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就是他！”刘新建的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神色，“他老婆欧阳菁，收受贿赂，根本不止那五十万！我知道的，就不下五百万！她利用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的身份，和好几个房地产老板，都有不正当的资金往来！这些事，李达康他会不知道？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光明峰项目！李达康为了追求政绩，默许丁义珍采取各种违规手段！强拆，污染，他都不管！他眼里只有gdp！只要能让他的履历好看，死多少人，他都不在乎！”
刘新建彻底疯了。
他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他要把汉东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只有水浑了，他才有机会，摸到一条生路。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知道，刘新建说的这些，有些可能是真的，有些，可能只是为了脱罪而进行的恶意攀咬。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扳倒赵立春的，最锋利的武器。
审讯一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当刘新建签下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口供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钟小艾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口供，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侯亮平还等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他看到钟小艾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小艾，怎么样了？他招了吗？”
钟小艾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份口供，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侯亮平接过口供，快速地翻阅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白。
当他看到，刘新建是如何将他羞辱得体无完肤，而钟小艾又是如何三言两语，就让刘新建彻底崩溃，甚至反过来攀咬赵立春和李达康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了。
他不仅输了，还输掉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在钟小艾面前，他就像一个幼稚、冲动、一无是处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