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到门口站着的钟小艾，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小艾！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快步迎上来，想去拉钟小艾的手。
钟小艾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她走进办公室，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侯亮平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
“工作还顺利吗，侯大局长？”她似笑非笑地问道。
侯亮平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昨晚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还……还行。”他干笑着，“就是……遇到点小麻烦。”
“是吗？”钟小艾走到他的办公桌后，施施然地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我听外面的人说，你和你的下属，关系处得不错？”
侯亮平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侯亮平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小艾，你……你听谁胡说八道呢？”他强装镇定，干笑着解释，“就是……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大家对我这个新来的领导，都挺支持的。”
钟小艾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下，然后抬起眼皮，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端着保温杯，正翻着一份文件。
秘书敲门，探进头：“季检，侯亮平处长和他爱人钟小艾来了。”
保温杯在半空停住。
季昌明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到位：“快请。”
侯亮平和钟小艾走进来。
“季检好。”侯亮平热情开口。
季昌明目光却落在钟小艾身上：“小艾同志，欢迎来汉东指导工作。”
“季检客气了，我是晚辈。”钟小艾伸手，姿态谦逊，气度却丝毫不弱。
三人落座，秘书送茶后退出。
“亮平在我们这儿干得不错，很有冲劲。”季昌明率先开口，肯定侯亮平。
侯亮平刚想谦虚几句，钟小艾一个眼神制住了他。
“季检，亮平年轻，经验不足，给您添麻烦了。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批评。”钟小艾语气平和，却一下子把侯亮平的个人行为和接下来要谈的公事划清了界限。
季昌明心里暗赞。
钟家的女儿，果然不简单。
“哪里哪里，亮平能力很强。”季昌明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小艾同志，你这次来汉东，不只是探亲吧？”
钟小艾坐直身体：“季检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圈子。我这次来，代表中枢纪委。根据指示，纪委已成立工作组，即将对汉东省前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及其家族，在汉东任职期间可能存在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展开全面调查。”
轰！
季昌明脑子里炸雷响过。
赵立春！
纪委要动赵立春了！
赵立春虽然算退居二线，但毕竟是副的g级领导，门生故吏遍布全国，在汉东更是根深蒂固，经营了几十年。
要动他，得多大的决心！
季昌明端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他迅速稳住心神，抬头看向钟小艾，试探着问：“这个案子……中央的决心很大？”
“不是决心大，是势在必行。”钟小艾语气斩钉截铁，“赵立春家族的问题，已经严重破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这一次，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季昌明沉默。
汉东的天，要彻底变了。
他这个省检察长，也必须做出选择了。
“我们汉东省检察院，坚决服从中央决定，全力配合纪委工作组工作！”季昌明很快表明态度，“小艾同志，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
赵家这艘大船马上就要沉了。
他要是不赶紧跳船，还想着左右逢源，最后只会被一起拖进深渊。
钟小艾对季昌明的表态很满意。
“谢谢季检支持。”她点点头，提出要求，“我们专案组今天下午就会抵达汉东。我需要检察院这边，立刻协助我们，从省纪委那边，提审一个关键人物。”
“谁？”季昌明问。
“丁义珍。”
季昌明心里又是一动。
丁义珍现在在祁同伟手里，祁同伟又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钟小艾点名要丁义珍，这不只是要案子，更是在向“汉大帮”亮剑！
侯亮平在一旁听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婆一出马，果然不一样！
三言两语，就把季昌明这个老滑头镇住了。
现在又要从祁同伟手里抢人，看他祁同伟还怎么嚣张！
“这个……没问题。”季昌明略一沉吟，答应下来，“我马上和省纪委那边协调。不过，丁义珍现在是联合调查组负责的案子，组长是祁同伟厅长。可能还需要……”
话没说完，钟小艾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程序上的事情，我会处理。”钟小艾说着，当着季昌明的面，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白秘书吗？我是钟小艾。我想跟沙书记通个话，不知道他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正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
季昌明和侯亮平都屏住了呼吸。
钟小艾居然直接联系沙瑞金的秘书！
这份底气，这份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中枢纪委副主任的职权范畴。
这背后，代表的，是钟家的能量！
电话那头的白景文显然也知道钟小艾是谁，语气客气：“钟主任您好，请您稍等，我马上向书记请示。”
片刻之后，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喂，是小艾同志吗？我是沙瑞金。”
沙瑞金亲自接了电话！
季昌明心脏狂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侯亮平看着钟小艾握着手机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骄傲？
还是……危机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反贪局长，在老婆面前，根本不够看。
钟小艾语气平和：“沙书记您好，我是中枢纪委监察室钟小艾。我们专案组今天下午抵达汉东，需要从省纪委联合调查组那边，提审关键证人丁义珍。想跟您通个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明白了。我会让祁同伟那边配合你们工作。”沙瑞金的声音平稳，“小艾同志，中央的决心，我们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谢谢沙书记。”钟小艾挂了电话。
季昌明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住心里的震撼。
钟小艾放下手机，看向季昌明：“季检，现在可以安排了吗？”
“可以，马上安排。”季昌明站起身，“我亲自去协调。”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钟小艾：“小艾同志，汉东这潭水，很深。你们要小心。”
钟小艾笑了笑：“谢谢季检提醒。”
季昌明走出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钟小艾两个人。
侯亮平看着老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小艾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傻了？”
“没有，我就是……”侯亮平挠了挠头，“觉得你太厉害了。”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侯亮平，我这次来汉东，不只是为了查案。”
侯亮平心里一紧：“那你还为了什么？”
钟小艾抬起眼，看着他：“为了看看，你到底在汉东，惹了什么麻烦。”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钟小艾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吧，下午专案组就到了。我们去接人。”
侯亮平跟在她身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意识到，钟小艾这次来汉东，恐怕不只是为了查赵立春。
更是为了……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