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甜杏愣了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琴谱对现在的她来说毫无用处,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豆豆组长说这东西在贵族手中能价值千金,这在乱世里,简直是块招灾的 “祸根”。可葛洪既然把它当药资,定然不会再收回去 —— 名士风骨,向来言出必行。
“葛先生说,若是我东家同意给药,这琴谱就当药资;若是不同意,就当是感谢我帮忙询问的心意。” 于甜杏如实说道,眼神里满是无措,“豆豆组长,我的药是你们给的,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现在有这个琴谱,我想把它送给你们,也算是一点心意。”
江豆豆连忙摆手,语气坚决:“这可不行,于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组长,你就收下吧!” 于甜杏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如果没有你们给的做工机会,我们家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卖力干活,现在有了这个,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于姐,真的不行。” 江豆豆态度也很坚决,“小区有规定,不能接收员工的贵重馈赠,更何况这是历史文物,我们更不能擅自收下。”
两人推让了半天,江豆豆实在拗不过于甜杏,只好妥协:“这样吧,于姐,我先问问王经理,看看项目组怎么说,你先把琴谱放在我这儿,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于甜杏见她松口,连忙把木盒推到江豆豆面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那就麻烦你了,豆豆组长。”
说完,她生怕江豆豆反悔,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仓促。
江豆豆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盒里的《广陵散》,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拨通了王经理的号码。
下午的日头愈发毒辣,于甜杏清扫完 7 栋的楼道,正靠在墙角歇凉,就见王经理和江豆豆并肩走来。
王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江豆豆跟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暗红色的木盒。
“于姐,我们找你说琴谱的事。” 王经理率先开口,语气很是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送琴谱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于甜杏心里一沉,连忙说道:“经理,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祸害!世道人心复杂,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全家都得遭殃。你们就收下吧,就算是我报答小区给我这份活路的谢礼!”
江豆豆叹了口气,把木盒递到她面前:“于姐,不是我们不领情。我们项目组有严格规定,不能接收来自你们员工的珍贵文物。”
“我知道我这请求不合规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于甜杏把锦帛递到王经理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王经理看着于甜杏恳切的模样,又看了看锦帛,沉默了许久。她深知于甜杏的难处,也明白这琴谱在乱世中的凶险,更懂于甜杏那份报答恩情的赤诚。作为清风小区物业的负责人,她既要遵守规定,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于甜杏陷入险境。
“于姐,你的心意我们真的感受到了。” 王经理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这琴谱太过贵重,我个人和物业都无权决定。这样吧,我立刻向项目组紧急请示,把你的情况、琴谱的价值和潜在风险都详细说明,看看项目组的决定。”
于甜杏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鞠躬道谢:“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谢谢豆豆组长!谢谢!”
“你先别客气。” 王经理摆摆手,拿起锦帛仔细端详,“项目做了决定,这个是去是留我们都只能执行,你也别为难我们。现在这个暂时由我们保管。”
于甜杏看着琴谱被妥善保存,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忙说道:“王经理,豆豆组长,谢谢你们!我现在回去做事了。”
“你去吧,路上小心。” 王经理叮嘱道,“关于琴谱和小区的事,绝不能跟外人透露,同时也不行。”
“我知道!” 于甜杏重重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下午搞好清洁,于甜杏就直奔小卖部。宋慧早已把药准备好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里面装着伤寒特效药和几包消炎药,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把药包藏在怀里。
白光闪过,西晋陈氏坞堡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土坯墙在昏暗中泛着青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味。
“甜杏,你可算回来了!” 陈李氏迎上来,眼里满是关切,“葛先生下午又来了一趟,问药的事,我跟他说你下工就回,他和大湖去山上砍柴了。”
于甜杏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对着陈李氏使了个眼色。陈李氏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连忙让赵小草带着孩子们进屋,院里只留下她们婆媳二人。
“甜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李氏压低声音问,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织布机的木梁。
“阿母,葛先生求的药我带来了,只是他送的那个是个特别贵重物件,我实在没法处置。想了想我要把它献给我们物业”
陈李氏脸色一变:“是该这样,我们这样的是留不住的,还不如献出去。” 她深知这样的宝贝就是催命符。
不一会葛洪和陈大湖各背着一捆柴回来。
“葛先生。” 于甜杏轻声喊了一声。
葛洪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站起身迎上来:“陈大嫂,你回来了!东家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带着急切的期盼。
“药带来了。” 于甜杏从怀里掏出药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有治伤寒的特效药,还有些消炎药,这些都是一天三次,直接服用。先生不要问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信任先生的为人才拿出来。”
葛洪双手接过药包,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陈大嫂放心,本就是我强人所难。友人那我也会保守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包藏在怀里,仿佛藏着稀世珍宝。
于甜杏看着他,轻声说道:“葛先生,琴谱我已经交给我东家妥善处置了。我东家是有大见识的人,定会让它得到妥善保护,不会让它蒙尘。”
葛洪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陈大嫂,辛苦你了。你能帮我求到药,已是天大的恩情,琴谱能有个安稳去处,我也放心了。”
于甜杏笑了笑:“葛先生客气了。你多次帮衬我们家,这点忙不算什么。只是路上凶险,你也要多加小心。”
“多谢关心。” 葛洪拱了拱手,“夜色已深,我就不多耽搁了,这就赶去给友人送药。陈大嫂,大湖兄弟,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却沉稳,篝火的光影映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