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不敢有丝毫隐瞒,忙不迭地开口,从那人的身高体态,说到他左眼角那道浅淡的疤痕,再到他出手时惯用的擒拿手法,每一个细节都搜刮出来,抖落得干干净净。
林默低声重复着,这些特征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锁扣。
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垂在身侧的双拳狠狠攥紧,一股滔天的怒火猛地从胸腔里蹿出来,烧得他眼底猩红一片,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要喷出火来。
“王浩——!”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震得狭小的洗手间都微微发颤。
“你不仅打伤我冉姐,最后竟然还狠心要了她的性命!这笔账,我定要跟你算清楚,不饶你,绝不饶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戾气,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怒意冻住了。
站在一旁的小耗子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了林默的胳膊,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仰着小脸急急开口。
“林哥哥,你别信他的鬼话!他根本不是去救冉姐的!我亲眼看到,是他指挥着那些人冲进去的,分明就是想借着那些人的手,对我们进行屠杀!”
小耗子的话音刚落,陆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辩解。
“不是的!我没有!小丫头你别血口喷人!我真的是去救夏冉的,我怎么可能害她”
“闭嘴。”
林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比这洗手间里的秽气还要让人窒息。
陆凯的辩解声戛然而止,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林默蹲下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凯狼狈不堪的身上,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冉姐?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利用她对你的感情,一步步靠近你想要的东西?
到了最后关头,你更是踩着她的性命,才换来了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陆凯的心脏。
陆凯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垂下头,避开林默的目光。
“你欠冉姐的,太多了。”林默缓缓站起身,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曾那样深爱过你,若是我今日动手杀了你,九泉之下的她,恐怕也会心疼。”
说完,他不再看陆凯一眼,伸手握住小耗子的手,转身便要往外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让这个人,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不——!”
听到这话,陆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勇气。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浑身的污秽与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死死抓着林默的裤脚,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林默!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把我留在这里!我不想死啊——!”
他的哀求声撕心裂肺,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浓浓的恐惧与绝望。
可林默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轻轻掰开陆凯的手指,然后抬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又“咔哒”一声按下了灯的开关。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洗手间。
恶臭与绝望,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疯狂滋长。
陆凯的哀求声还在继续,从最初的嘶喊,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污秽沾满身,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良久,他终于停止了哭泣,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林默牵着小耗子的手,踏上了前往清澜市的路。
一路车马颠簸,待到清澜市市区遥遥在望时,小耗子身上的伤已然在清愈灵的疗养下痊愈如初。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灵动的模样,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黏着林默寸步不离,活脱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一会儿拽着他的衣袖要吃糖糕,一会儿又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些路上的见闻。
踏入清澜市的地界,林默利用出了少校参谋的身份。来到清澜市市府。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林默将海岩大学郭教授暗中在地下修建实验室的种种情由,一字一句地娓娓道来。
市长与一众议员听得脸色铁青,满室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谁也不曾想到,在清澜市这所声名赫赫的学府底下,竟藏着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据点。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遏制的愤怒,随之而来的,还有沉甸甸的恐慌,此事若是被联邦高层知晓,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怕是难逃问责。
“岂有此理!”市长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调城防军!立刻将海岩大学围得水泄不通,绝不能让里面的人跑了一个!”
,!
话音刚落,坐在末位的城防军都督却缓缓摇了摇头,站起身沉声反驳:“市长,不可。”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若是直接派兵围剿,动静太大,必然打草惊蛇。
那地下实验室多半设有自毁装置,一旦逼急了他们,毁掉所有实验数据事小,若是让主谋混在学生里趁乱逃脱,那才是后患无穷。
更何况,海岩大学师生上万,人员密集,真要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届时舆论汹汹,我们更是难辞其咎。”
都督的话一针见血,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露难色,一番激烈的争论过后,终于敲定了一个稳妥的计策。
隔日一早,一份来自联邦教育司的通知,便送到了海岩大学的校长办公室。
通知上言明,近日将派专员前往学校进行教学质量巡查,同时,还邀请了数位联邦学界泰斗,来校举办一场大型学术讲座。
通知末尾,特意标注了一条硬性要求,讲座当日,海岩大学全体师生,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必须准时到场。
校长捧着这份通知,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不仅能提升学校的声誉,下一年度的教育经费,更是妥妥的能往上翻几番。
他当即拍板,以最快的速度下发了通知。
一时间,海岩大学内风声鹤唳。所有请假在外的教师、导师,乃至辅导员,都收到了勒令限期返校销假的消息,迟归者,一律按旷工处理。
而学生们那边,更是严令禁止一切请假申请,哪怕是先前已经获批离校的学生,也必须在两天内赶回学校报到。
校领导在大会上放了狠话,谁敢在这件事上掉链子,耽误了学校的大事,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海岩大学的行政命令一下达,整个校园便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教授们揣着各自的心思,恨不能在教育司来人面前一展风采,毕竟这关系着后续的经费审批与职称评定。
年轻的教师们更是忙前忙后,生怕落了人后。一时间,挂横幅、摆展板、清理校园死角,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铺开,平日里书卷气浓厚的校园,竟被一股莫名的躁动气息笼罩。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海岩大学校门,停在了行政楼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正装、气度沉稳的人走了下来,正是由清澜市领导陪同,伪装成教育司专员的一行人。
人群刚踏入校门,林默的目光便骤然一凝,落在了随行队伍里的一个身影上。
他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侧身,凑到身旁清澜市城防军都督的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都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朝他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迎向那群“领导”,引着他们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林默则留在了原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支队伍里,一个身材格外肥胖的身影。
待到一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行政楼的拐角处,那肥胖的身影才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林默的方向踱了几步,脸上堆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林先生,别来无恙。郭教授知道你要来,已经在实验室里候着了,我来给你带路。”
林默牵着小耗子的手,跟在胖子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林荫道,绕过几栋教学楼,最终停在了一栋熟悉的建筑前,正是海岩大学的生物系实验楼。
这里的一草一木,林默都再熟悉不过,只是如今重临此地,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胖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实验楼紧闭的大门,语气平淡:“进去吧,郭教授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等你们。”说罢,便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小耗子原本乖乖窝在林默怀里,此刻听到这话,顿时不满地嘟起了嘴,探出小脑袋,瞪着眼前的胖子,脆生生地哼道:“大肥猪!你怎么就领到这儿啊?是不是怕了我林哥哥,不敢带我们进去?”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没接话。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十二地支卫的猪,堂堂地支卫,混到一所大学里当保安,倒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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