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年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冰冷。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胡闹!简直是胡闹!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靠近岛屿的航道,所有船只一律不准靠岸!”
五级突破的重要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不仅是林默个人的跃迁,更是种族强化者领域的一次重大突破,是能让种族站稳脚跟的资本。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场筹备了许久的计划,毁于一旦。
吴丹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垂着头,神色愈发凝重。
李敬年察觉到他的迟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怒火又添了几分:“怎么?没听见我的话?”
“教授,”吴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而艰涩,“不是属下抗命,只是林默执意离岛,是有原因的。”
他上前一步,将一份新闻档案递到李敬年面前,指尖落在屏幕上那一行刺眼的标题上——【联邦军人公然屠杀民众,现场惨不忍睹】。
吴丹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林默的父母的名字就在遇难者名单中。”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李敬年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猛地攥住那份档案,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遇难者名单。
难怪难怪向来沉稳、将突破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林默,会突然变得如此不顾一切。
所谓的四级巅峰,所谓的五级突破,在至亲罹难的剧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李敬年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此刻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
良久,李敬年缓缓松开手,文件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戾气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吟。
“强留是留不住的。”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
“一个心有执念、满心悲愤的人,就算强行留在岛上,又怎么可能安心突破?
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他的精神力崩溃,彻底毁了他。”
吴丹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李敬年说得对,强化者突破,尤其是五级这样的大境界,心境的平和远比身体的强度更重要。
李敬年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只是那份锐利里,多了几分决断。他看向吴丹,语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下去,让管理处配合林默,联系最快的商船,送他离岛。”
吴丹微微一愣。
“另外,”李敬年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总部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联邦军士屠杀民众的事件。
林默父母的死,到底是‘波及无辜’,还是另有隐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一丝一毫的猫腻都不准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部门负责人,五级突破的筹备暂缓,但相关工作不要停。
另外,给林默开通最高权限,他在联邦境内调查期间,所有部门必须全力配合,所需资源,一律优先审批。”
“是!”吴丹终于松了口气,朗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李敬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浩瀚的星空。星光芒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三天时间,漫长得像是三个世纪。
林默把自己关在住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凶兽,眼底的猩红从未褪去,周身的寒意冻得人不敢靠近。
他不断催促小耗子和憨牛去联系手下,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拨出去,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还在查”“暂时没有进展”的回复。
每一次挂断电话,林默攥着手机的指节都会更白一分,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小耗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变着法子哄他开心,却只能换来他沉默的注视。
三天后,船只如期靠岸。
码头的咸风裹着湿冷的潮气,狠狠灌进衣领,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皮肤发紧。
憨牛稳稳地将小耗子扛在肩头,小姑娘此刻却乖顺得反常,两只小手轻轻攥着憨牛的脖颈,圆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前方那个孤挺的背影,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林默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码头的木板上,都透着一种沉重的滞涩,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木板,而是浸满了血泪的淤泥。
他没有回头,宽肩绷得笔直,像一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却依旧不肯弯折的枯木,周身裹挟着的悲恸与戾气,几乎要将周遭的海风都冻住。
小耗子望着他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她太清楚,林哥哥此刻的沉默,不是往日里的内敛温和,而是将失去双亲的剧痛,一寸寸咽进了骨血里,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三人陆续上船,悬梯缓缓收起,汽笛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闷的鸣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载着满船的沉重,缓缓驶离孤岛,朝着联邦腹地的方向前行。
海面辽阔无垠,湛蓝的海水翻涌着细碎的浪涛,却映不出半分暖意,反倒衬得船舱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小耗子依旧坐在憨牛的肩膀上,目光始终黏在林默身上。
林默大多时候都靠在船舱的落地窗旁,他的目光落在茫茫沧波上,却没有焦点,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与猩红,像被墨色浸染的血色寒潭,藏着足以将自己吞噬的悲痛。
他一遍遍回想父母的模样,回想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成了凌迟他心脏的刀,每想一次,就疼得更甚一分。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陪在父母身边,恨那个藏在暗处,将父母推向绝路的黑手,更恨自己当初竟毫无察觉,任由悲剧发生。
海上航程,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煎熬。林默始终沉默着,极少开口,哪怕是吃饭,也只是草草扒几口,便又回到窗边静坐,眼底的悲恸几乎要溢出。
往日里的他,即便沉默,眉眼间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温润,可如今,那份温润早已被悲痛与决绝取代,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生人勿近。
小耗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竭尽所能地想哄林默开心,想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她从口袋里摸出珍藏已久的水果糖,踮着脚尖递到林默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林哥哥,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她又拉着憨牛,逼着他表演笨拙的翻跟头、学小狗叫,哪怕自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林默也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又被浓重的悲恸覆盖。
有时候,小耗子会安静地坐在林默身边,不说话,只是轻轻拉着他的衣角,用自己小小的掌心,传递一丝微弱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或许微不足道,却只想让林哥哥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憨牛也始终沉默地陪着,他不擅言辞,不懂怎么安慰人,只能默默守在两人身边,将所有的担忧与愤怒都压在心底,平日里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凝重。
他会默默给林默端来温热的饭菜,会在小耗子累的时候,稳稳地托着她,会警惕地留意着船舱里的每一个动静。
这样压抑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航行的第十七天。
那天午后,海面格外平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船舱的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却依旧暖不透林默周身的寒意。
憨牛揣在贴身战术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一阵短促而急促的震动,打破了船舱里长久的沉默。
憨牛几乎是瞬间弹起身,生怕惊扰到一旁静坐的林默,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粗粝的手指飞快地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喂?”
小耗子也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踮着脚尖凑到听筒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是暗部队员低沉而沉稳的汇报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也顺着风,飘进了林默的耳朵里:“牛哥,查到线索了。
我们查到林先生父母居住的小区,有邻居说有个自称是集团工作人员的男人上门过。
穿着集团的制式制服,态度很客气,说是林先生特意给二老报了个旅行团,还送了不少营养品。”
队员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楼下超市的老板娘,也跟我们说了,林阿姨临行前,还去超市买了生活用品。
还笑着跟她说,‘我家小默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我们老两口,特意给我们报了旅行团,让我们出去散散心’,语气里全是骄傲。
我们已经核实了,那个旅行团的出发地就是蓉城,出发当天就彻底失联了,失联的时间,正好和联邦军清剿行动的时间吻合。”
“那几人的特征,我们已经从监控里查到了,后续会将视频发给你们。另外,我们还查到,那个旅行团”
后面的话,憨牛和小耗子已经听得不那么清晰了,因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比海上的狂风还要冷,比冰窖还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