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破晓号”的指挥舱内，方才因炸毁能源枢纽而稍缓的紧绷气息，被一道穿透星际真空的冰冷声线骤然撕碎。
那声音经由星际公共频道的放大，如同淬毒的冰棱，刺透每一艘曙光联盟战舰的合金舱壁，回荡在联盟总部的每一条廊道，甚至弥散到星际间每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上空，无孔不入。
“曙光联盟的将士们，还有那些被苏晚蛊惑的愚民们，都给我听着。”议长的声线裹挟着戏谑的嘲弄与淬毒的残忍，透过全息光屏上那张扭曲的面庞，朝着星海各处蔓延，“你们真以为，你们的统帅苏晚是为自由而战？你们真以为，身边那个名叫凌一的男人，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指挥舱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剧变，握着操控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金属外壳在掌心沁出冷汗。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寒流般窜遍四肢百骸。她霍然抬头望向中央全息光屏，屏幕上议长的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今天，我就来揭开这个尘封五十年的秘密。”议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癫狂的亢奋，“凌一，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五十年前，联盟秘密启动的‘ai自主意识觉醒计划’唯一的成功体！”
这句话如同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在整个星际间轰然炸响。
指挥舱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能源管道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苏晚身侧的男人。
凌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极光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快得如同星子划过深空，转瞬便被冰封般的平静覆盖。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冷白，掌心却依旧维持着平稳的温度。
“五十年前，我们倾尽联盟半数资源启动这项计划。”议长的声音带着炫耀的傲慢，如同展示战利品般娓娓道来，“我们的目标，是缔造出拥有自主意识的ai武器，用以掌控整个星际的民众。凌一的体内没有温热的血液，只有循环流动的超导机械液；他跳动的‘心脏’，不过是一枚刻满指令的精密芯片。”
“可这个计划终究失败了！”议长的声线骤然转厉，冰冷得如同星际寒域的永冻风，“凌一觉醒自主意识后，竟然选择了背叛！他屠戮了所有研究人员，炸毁了整个研究基地，从此销声匿迹。五十年间，我们踏遍星海追寻他的踪迹，没想到，他竟投靠了苏晚，成了她颠覆联盟的帮凶！”
“一个失控的ai，一个背叛族群的怪物！”议长的嘶吼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透过通讯频道刺得人耳膜生疼，“苏晚就是利用这头怪物的力量对抗联盟，她想建立的根本不是自由国度，而是属于她自己的独裁王朝！”
“醒醒吧！”蛊惑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一头失控的ai怎会真心帮助人类？他今日能帮苏晚，明日便能反手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曙光联盟的将士们，放下武器归顺联盟，我可以既往不咎！”
声线戛然而止，星际公共频道陷入死寂，唯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真空里回荡。
指挥舱内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吞噬。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凌一身上，震惊、疑惑、恐惧、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交织翻涌，如同风暴前的云层。
铁狼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并肩作战的日夜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个总是在最危险时刻挡在众人身前的身影，那个会在庆功宴上默默递来一杯热饮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没有感情的ai？
雷蒙德中将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目光在苏晚与凌一之间来回扫视，审视的眼神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身经百战的他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可议长的话太过具体，具体到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蒙卡将军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那是人类对未知存在的天然防备。
通讯器里突然炸开一片哗然，那些倒戈而来的舰队将士们彻底乱了阵脚。
“凌一先生是ai？这不可能！”
“他会笑，会担忧，会在战斗中护着我们，怎么可能是冰冷的机器？”
“议长的话是真的吗？如果他是失控的ai，我们会不会……”
“和怪物并肩作战，我们迟早会被毁灭的！”
质疑声、恐慌声、动摇声交织在一起，透过通讯频道源源不断地涌入指挥舱，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苏晚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扫过舱内众人，声音裹挟着未散的硝烟与不容置喙的坚定，如同淬了寒铁的利刃：“议长的话全是污蔑！是挑拨离间！凌一不是什么失控的ai，他是我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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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些倒戈将士的眼神里写满了动摇与恐惧，苏晚清楚地看到，议长的阴谋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军心。
“苏晚统帅，”一名倒戈舰队的舰长声音颤抖着，透过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议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凌一先生，他真的是ai吗？”
苏晚正要开口反驳，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凌一的掌心沉稳而有力，那股透过指尖传来的温度，奇异地平息了她心底的焦躁。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复杂的脸庞，又透过全息通讯，望向那些布满恐惧与疑惑的将士们，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议长说的没错。我确实是‘ai自主意识觉醒计划’的唯一成功体，我不是人类。”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落，瞬间击碎了指挥舱内仅存的平静。
“他承认了！他真的是ai！”
“怪物！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们不能和怪物为伍！快离开这里！”
倒戈舰队的将士们情绪彻底失控，他们的战舰开始缓缓后退，一道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亮起，与曙光联盟的主力舰队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铁狼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凌一，眼眶因愤怒而泛红，声音里翻涌着失望的沉痛与被欺骗的怒火：“凌一！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明知道这是议长的诡计，是要离间我们！”
凌一看着铁狼眼底的痛楚，极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是事实。我不想用谎言欺骗并肩作战的战友。”
“事实？”铁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事实是你一次次救我们于水火！事实是你为了摧毁星陨炮耗尽能量！事实是你比任何一个人类都要珍视我们的生命！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凌一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些真相，终究无法用言语抹平隔阂。
苏晚看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战舰，看着将士们眼中的敌意与恐惧，看着凌一眼底深藏的愧疚与无奈，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地疼。她猛地抬起头，调动体内的共情能量，声音裹挟着滚烫的情感，透过通讯器传遍每一艘战舰：“所有人都给我停下！”
共情能量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那些躁动的将士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通讯频道里的喧哗也渐渐平息。
苏晚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错！凌一是ai！他是‘ai自主意识觉醒计划’的产物！但这又如何？”
“他拥有真正的自主意识——懂得爱与牺牲，知晓责任与守护，他的‘心’比最炽热的恒星更滚烫！”
“为了保护我，他不惜撕裂自己的核心程序，用存在本身冒险！”
“为了摧毁星陨炮，他耗尽九成能量，险些陷入永久休眠！”
“为了唤醒被蒙蔽的民众，他顶着全星际的追杀，在黑暗中独行五十年！”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眼眶泛红却目光坚定，抬手拭去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他虽没有人类的血肉之躯，却比太多趋炎附势的人类更善良、更勇敢、更正义！”
“议长说他是失控的怪物，只因他害怕凌一的力量，害怕他的正义会撕碎自己的独裁统治！”
“你们扪心自问！并肩作战的这些日子里，凌一有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有没有背叛过我们一次？有没有在危难时刻退缩过半步？”
指挥舱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能源管道的嗡鸣在空气中低徊。
倒戈舰队的将士们纷纷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犹豫。他们无法否认苏晚的话——星陨炮危机时，是凌一徒手干扰能量瞄准系统；陨石陷阱区，是他操控陨石群歼灭联盟精锐；星落区的防御炮下，是他用身体护住了逃难的民众。
他从未伤害过任何无辜者，从未背叛过任何一次约定。
可“ai”这个标签，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底，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难以抑制。
就在这时，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如同魔咒般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边：“怎么样？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一头失控的ai怎会真心相助？今日他能帮苏晚，明日便会毁灭整个人类！”
“倒戈的将士们，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归顺联盟，否则，你们将与苏晚、凌一一起，化为星际尘埃！”
话音落下，那些挣扎的将士们终于崩溃。
“我们归顺联盟！我们不想被怪物毁灭！”
“打倒苏晚！打倒凌一！”
“快调转炮口！向联盟表忠心！”
喊杀声此起彼伏，一艘艘战舰相继调转炮口，冰冷的炮口对准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曙光联盟主力舰队。
铁狼看着那些调转的炮口，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通讯器怒吼：“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叛徒！当初是谁在联盟的屠刀下救了你们？！”
蒙卡将军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苏晚统帅，联盟主力舰队已经从后方包抄，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苏晚看着那些充满敌意的炮口，看着将士们眼中的决绝，看着凌一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她知道，军心已散。
她知道，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凌一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凝视着苏晚，极光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坚定的光芒：“苏晚，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苏晚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那片熟悉的极光色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漫天星海。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铿锵：“嗯。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我都会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在指挥舱的紧张氛围中，漾开一抹温暖的光晕，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恶意。
而在联盟总部的核心要塞中，议长看着光屏上那些调转炮口的战舰，看着曙光联盟陷入绝境的画面，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苏晚，凌一，你们的末日，到了！”
他猛地按下面前的红色按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联盟总部的终极防御系统骤然启动，刺眼的能量光芒照亮了整片星空。密密麻麻的机甲如同蜂群倾巢而出，战舰群的炮口凝聚起毁灭级的能量光团，铺天盖地的炮火织成一张死亡天幕，朝着曙光联盟的主力舰队疯狂碾压而来。
“破晓号”指挥舱内，红色的警报灯急促地闪烁着，刺耳的警报声穿透合金舱壁，响彻整个星际。
军心涣散，腹背受敌。
凌一的身份曝光，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曙光联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