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养心殿的炭盆,燃着最上等的银丝炭,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焦灼。多尔衮身着石青色常服,斜倚在铺着貂皮的御座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从湘西战场带回的螺旋弹头,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目光皆聚焦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上——西南的急报与东线的败讯,如同两块巨石,压得整个清廷中枢喘不过气。
“贵阳危在旦夕!吴三桂八百里加急,一日三催,请求即刻增兵驰援!”兵部尚书济世出列,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李定国十万大军连破三城,麾下象兵、火器营锐不可当,若贵阳失守,西南半壁江山将不复为大清所有!”
“可东线呢?”多尔衮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济世,语气冰冷,“图海在双峰隘损兵折将,万山那支‘龙山营’的火器,百步穿杨,威力无穷,我八旗精锐都难以匹敌!若抽调东线兵力驰援西南,刘飞趁虚而入,湖广防线崩溃,江南财赋重地便岌岌可危!”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清廷如今陷入了两难境地——西南是必救之地,一旦失守,抗清势力将连成一片;可东线的万山,如同插在湖广腹地的尖刀,握着足以改变战局的新式火器,若贸然抽兵,无异于引火烧身。
“摄政王,依臣之见,万山虽悍,却终究是弹丸之地,暂无席卷天下之力;而李定国勾结永历余孽,根基深厚,若不及时剿灭,后患无穷!”范文程出列,躬身说道,“不如对东线采取缓兵之计,暂缓兵戈,稳住万山,待平定西南后,再集中全国之力,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缓兵之计?”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与万山议和?”
“非是真正议和,乃是试探与拖延。”范文程眼神老谋深算,“万山军虽胜,却也必然消耗巨大,刘飞此人素来谨慎,未必愿意与我大清死拼到底。我们可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递‘各守现状、暂缓兵戈’的信号,麻痹对方,为平定西南争取时间。待解决了李定国,再回头收拾万山,那时其新式火器的秘密,想来工部也已破解,何愁不能一举荡平?”
多尔衮沉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弹头的螺旋纹路。他深知范文程所言,是当前唯一的破局之法。正面强攻万山,不仅难以取胜,更会深陷两线作战的泥潭;而若放任西南战局恶化,大清的统治根基将被动摇。权衡再三,他猛地攥紧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准奏!传孤旨意,授意图海,可通过非正式渠道与万山接触,传递暂缓兵戈之意,但切记,不可显露示弱之态,更不可许以任何实质性利益!同时,令图海抽调五千绿营兵驰援西南,主力仍留守湖广,严密监视万山动向,若其有异动,即刻反击!”
“臣遵旨!”百官齐声应和。
武昌清军大营,图海接到多尔衮的密旨时,正站在舆图前,盯着双峰隘的位置出神。密旨上“暂缓兵戈、稳住万山”的字句,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眉头紧锁——与反贼“议和”,这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可摄政王的命令,又容不得他违抗。
“将军,摄政王此举,实乃明智之举。”幕僚李道宗进言,“我军在双峰隘伤亡惨重,士气低落,万山军依托地利与火器,防守固若金汤。此时暂缓兵戈,既能稳住东线,又能分兵驰援西南,待西南战局平定,我们再卷土重来,胜算更大。”
图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可如何传递此意?太过正式,恐被万山轻视;太过隐晦,又怕对方不解。”
“可借交换俘虏之机。”李道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挑选几名万山军的俘虏,给予优待,让他们带回口信——就说‘两军交战,各有损耗,不如暂歇兵戈,各守疆界,互不侵扰’。如此,既非正式议和,又能传递试探之意,进可攻退可守。”
图海采纳了李道宗的建议。三日后,十余名万山军俘虏被送到双峰隘前线,每人都带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和足够的干粮。为首的俘虏,是一名在防御战中被俘的龙山营士兵,他带回了图海的口信,也带回了清军“愿暂歇兵戈”的试探。
消息很快传到万山城的军机堂。
刘飞看着前线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将情报递给秦岳、周武等人,语气平静:“多尔衮这是想‘缓东急西’啊。西南李定国攻势正猛,他抽不开身对付我们,便想以议和为幌子,稳住东线,好集中兵力去解西南之围。”
“总督英明!”秦岳点头附和,“这绝非真心议和,只是缓兵之计。待他们平定了西南,必然会回头来对付我们。”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周武问道,“直接拒绝,继续与清军对峙?还是”
“将计就计。”刘飞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东部山区的义军还需整合,新军换装尚未完成,军械坊的产能还需提升。多尔衮想拖延时间,我们正好顺水推舟,利用这段时间消化战果,壮大自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令周胜,默许清军的试探,前线保持‘不战不和’的状态。可以与清军进行有限的接触,比如交换俘虏、划定临时缓冲区,但绝不进行正式和谈,绝不做出任何书面承诺。同时,每日依旧组织龙山营进行实弹演练,示敌以强,让清军不敢轻易撕毁‘默契’;后方则加快新军换装和义军整合,务必在清军平定西南之前,形成更强的战力。”
“总督高见!”众人齐声应和。
前线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万山军不再主动出击,清军也停止了大规模的猛攻。双方在双峰隘两侧,划定了一片临时缓冲区,偶尔会有信使往来,交换俘虏或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每日清晨和午时,龙山营的实弹演练依旧如期进行,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清军——万山的战力,从未减弱。
清军大营内,图海看着万山军的动向,心中稍安。他按照多尔衮的旨意,抽调五千绿营兵驰援西南,同时严令麾下部队,严密监视万山军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其有扩张之势,即刻发起反击。但他也明白,只要万山军不主动挑衅,他便没有理由撕毁当前的“默契”——西南的战事,容不得他再在东线消耗兵力。
而在万山境内,一场轰轰烈烈的建设与整合运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东部山区的义军,在龙山营老兵的训练下,迅速褪去了匪气,开始学习线列战术和新式步枪的使用。一批批缴获的清军武器被分发下去,义军的战力得到了显着提升。同时,万山的官吏深入山区,推行屯田制,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东部山区的粮食产量稳步提升,逐渐实现了自给自足。
军械坊的炉火,日夜不息。在王辰的带领下,工匠们不断优化龙山一式步枪的生产工艺,月产能从百五十支提升至两百支,配套的纸壳弹产量也同步增长。更重要的是,火炮工坊成功仿制出了清军的红衣大炮,并加以改良,射程和威力都有了显着提升,为万山的防御增添了更坚实的屏障。
刘飞站在军机堂的舆图前,看着东部山区被红笔标注的整合区域,以及军械坊送来的最新产能报告,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多尔衮的缓兵之计,给了万山宝贵的发展时间;而他的将计就计,也让万山在这场战略博弈中,占据了有利地位。
“总督,清军驰援西南的部队已经启程。”秦岳走进军机堂,递上一份情报,“李定国的大军,已经包围了贵阳,吴三桂固守待援,西南战局进入了僵持阶段。”
刘飞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西南的方向。他知道,这场“不战不和”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一旦西南战局分出胜负,无论是清军平定西南,还是李定国取得大胜,东线的平静都将被打破。
“通知周胜,继续保持前线的威慑态势,同时加快义军的整合训练。”刘飞沉声下令,“通知军械坊,务必在半年内,完成全军的换装;通知李善才,加大东部山区的屯田力度,储备足够的粮食和物资。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的到来。”
“臣遵旨!”秦岳躬身领命。
养心殿内,多尔衮看着西南送来的战报,眼中满是焦虑。他不知道,这场“缓东急西”的战略调整,能否让大清渡过难关;也不知道,当西南战局平定后,面对日益壮大的万山,大清是否还能占据上风。
双峰隘的山谷间,寒风依旧呼啸。万山军与清军的营地遥遥相望,没有了往日的厮杀,却弥漫着一种更压抑的紧张。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决战的那一刻。
这场由清廷发起的议和试探,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战略层面的时间争夺战。而谁能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积蓄足够的力量,谁就能在未来的天下棋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刘飞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但他有信心,只要万山军民齐心协力,抓住这段时间壮大自身,就一定能在未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甚至逆风翻盘。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万山城的城墙上,也洒在东部山区的田野间。那跳动的炉火,那操练的士兵,那耕作的百姓,共同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而这幅画卷的背后,是万山军民为了生存与自由,所做出的不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