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衝冠一怒为红顏
长沙府。
好消息一个接著一个。
心情愉悦的吴三桂在一眾文武的簇拥下俯瞰湘江,他拍著城砖,感慨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吴应麟立马恭维道:“父王振臂一呼,天下无不景从,可见民心向背。”
眾人连忙跟著大笑。
一时间现场气氛欢快无比。
自从吴应熊死后,吴应麟就成了世子,將来是一定会继承王爷衣钵的。
“对了,四川有回信了吗?”
“还没有。”
吴三桂微皱眉头,暗想,王进宝在自己帐下时对其不薄,其上任四川绿营提督前,自已更是赠送了价值不菲的良马、宝甲、金银。
况且如今自己兵锋正盛,王进宝应该会加入正义联盟吧。
巡视城防之后,吴三桂回到巡抚衙门后宅。
“圆圆,长沙的气候可还习惯?”
“谢王爷关心,妾身还行。”
“那就好,接下来我们要在长沙住上一段时间了,昆明指挥作战不方便,坐镇长沙正合適。”
陈圆圆熟稔的帮著卸甲宽衣,又奉上茶水。
吴三桂喝了一口。
“这什么茶?味道怪怪的。”
“王爷忙於公务,心火两盛,这是妾身特意准备的降火茶。”
“难得你有这份心。”
“王爷好,妾才会好。”
吴三桂心中极为愜意,於是將这个被天下人辱骂为“衝冠一怒为红顏”的女人揽入怀中。
“圆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伟业死了。』
“怎么死的?”
“他和钱谦益组织读书人拦截蒋青云的坐船,被丟入河里当场溺死了。”
“死的有些潦草。”
“钱、吴二人名噪一时,皆丧於蒋之手,倒是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活该。”
吴三桂降清之后,吴伟业曾写诗痛骂,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衝冠一怒为红顏”,骂的是盪气迴肠,千古留名。
尷尬的是,没过几年,吴伟业自己也降了。
正所谓一一悟道不分先后,汉奸不分早晚陈圆圆:“三郎,我这有一份信。”
“嗯?”
吴三桂狐疑的接过书信,见外面的信封已拆,说明陈圆圆已经看过了。
展开信纸。
字跡雄伟不足,娟秀有余,很显然是个女人写的。直接翻到末尾,署名柳如是。
“柳如是?”
“是。”
吴三桂迅速看完,骂道:“这个混帐王八蛋。”
陈圆圆一声不。
吴三桂起身,在屋內走来走去。
“他杀了我儿子,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来信警告我,说什么武昌和九江是他的底线,勿谓言之不预。”
“本王有十五万大军,他有几个牛录?” 望著愤怒的吴三桂,陈圆圆温柔的走过去,贴著他劝慰。
“三郎,莫要动怒,怒伤身。”
“三郎,妾要回信吗?”
“回,就说本王欲与他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是。”
就这一句,陈圆圆就瞧出了吴三桂的心虚,暗想,王爷镇守山海关那些年留下的心理阴影怕是这辈子都治癒不了了。
俩人照例一番缝綣,吴三桂满意地离开了,这是没有一儿半女的陈圆圆存在於王府最大的价值。
所谓婚姻,大抵如此。一场精心包装的交易罢了。
贴身丫鬟扶陈圆圆下榻,扎起披散的秀髮之后,陈圆圆赤脚坐在梳妆檯前执笔回信。
替她梳头的贴身丫鬟愤愤不平:“小姐,柳如是真是阴魂不散。”
陈圆圆笑道:“她演了一辈子刚烈侠女,演久了,居然连自己都相信了。我是真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敢指点江山了。”
“还是我家小姐心善,如果换了寇白门早把信烧了,就当没看著。”
陈圆圆莞尔一笑。
“罢了,涂霜吧。”
“是。”
关闭所有门窗之后,丫鬟拉开腰带,一袭薄纱对襟衫隨即滑落。
“小姐真美。”
陈圆圆自动无视了丫鬟的阿,她的心思早飞到了十几年前,当年秦淮河畔的魁之战,黄金铺路,白银设阶,瓣为雨,士子为眾,秦淮为证。
陈圆圆温柔,柳如是刚烈,寇白门明艷诗词歌赋、曲艺舞蹈,浑身解数,明爭暗斗。
后来,眾姐妹各攀各的高枝,各走各的前程,死的死,伤的伤,凋零的凋零。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故人再次联络,丫鬟说无需搭理,可自己却知道,这又是一次魁之战。
貌似是勾心斗角,实则是互相抬高身价。
魁是通道!
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和一位年轻凶猛的权臣之间的通道。
轿子眾人抬秦淮河出来的女人最懂这个道理。
陈圆圆张开双臂,任由丫鬟將昂贵但含铅量严重超標的美白霜均匀涂遍,然后重新披上衣裳。
“挑一根最好的簪子。”
“是。”
没一会,丫鬟捧著一支价值千两白银的簪子来了。
“取20两银锭赏於送信之人,再赏他一身好衣裳,让他把子和书信一併送回京城,问柳姐姐好。”
“是。”
丫鬟匆匆离去。
陈圆圆望著窗外风景,感慨时隔多年,又找到了当年魁比赛的感觉。
没想到啊,自己沉寂多年的好姐妹居然攀附上了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首辅固然豪横。
王爷也不逊色。
姐妹本无情,何必悍悍惜。
斗吧!斗来斗去,不过是一场依託於男人的全方面的较量罢了。
晚饭之前。
丫鬟闷闷不乐。
“小姐,我还是想不通。柳如是年龄那么大,又生了孩子,首辅那么年轻,凭什么看上她?”
“她演技好。”
“能有多好啊?”
“她真的入戏了。”
丫鬟似懂非懂。
陈圆圆略带讥讽的说道:“不是我在背后誹谤她,她有个好女儿,关键时刻,能助她一臂之力。』
丫鬟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可真是香积寺下无孬种,秦淮河畔没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