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之輦悬停在钟山祭坛的上方,离地不过三尺。
那漫天的紫气並未隨著车驾的停稳而消散,反而在四周氤氳流转,仿佛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间,重新开闢了一处不受此界法则束缚的仙境。
所有的目光,都屏息凝视著那紫色的帷幔。
风,停了。
连那祭坛上流淌的岁月气息,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挑开了那一角的帷幔。
紧接著,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特效,也没有那种令人神魂崩碎的恐怖威压。
她就像是一个从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仕女,平静,自然。
那一袭宫装繁复而古朴,其上绣著的並非凡俗的龙凤,而是日升月落、山川河岳,那是天地初开时的纹理,是大道最原始的显化。
她头戴太真晨婴之冠,腰佩分景之剑,容貌看不真切,似少女般明艷,又似老妇般慈和,那是超越了岁月与皮相的大自在。
若是硬要形容,唯有四个字:
母仪天下。
这並非人间皇后的那种母仪。
而是作为万灵之宗,执掌刑杀与长生的至高存在,那种俯瞰眾生却又包容万物的气度。
西王母。
活著的传说,走出来了。
“参见前辈!”
祭坛之上,无论是慧空,还是罗清源、青羊叟,此刻皆是神色肃穆,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也不管身后是什么势力。
此刻,都將姿態放得极低。
而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心暝部大长老幽蚀,以及心暝部圣女桫欏,更是直接匍匐在地。
这不仅是因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更是因为对方的辈分与身份,那是跨越纪元,在“时光长河”中都是传说的存在。
陆辰和玲瓏对视一眼,也连忙低下头,认真行礼。
“炎黄后辈,拜见老祖宗!”
陆辰心里琢磨著,既然是老乡,叫声老祖宗总没错,显得亲切。
西王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陆辰和玲瓏身上。
她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本那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瞬间消融了不少。
“不必拘这些虚礼。”
她的声音温润,好似崑崙山上的瑶池水,洗涤著眾人的神魂:
“你二人,过来坐吧。
言罢,她轻轻一挥衣袖。
“嗡——”
祭坛之上的空间微微扭曲。
原本空旷且布满裂痕的地面上,竟凭空生出了几朵祥云。
祥云匯聚,化作了雕栏玉砌的桌案与座椅,材质非金非玉,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桌案之上,更是凭空出现了几盘从未见过的珍饈灵果,以及一壶散发著裊裊仙气的琼浆。
这一手“虚空造物”,看得陆辰钦羡不已。
他挥一挥手,只能从储物空间取出东西。
三师姐玲瓏也能造物,但没有这种从容,而且暂时也无法创造出这种品级。
毕竟那些灵果散发出的生命精气,仅仅是闻一口,就让他体內刚刚恢復的真元又活跃了几分。
“谢前辈赐座。”
两人不敢推辞,依言入座。
至於其余人等,仍旧停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待陆辰和玲瓏坐定,西王母並未急著谈论什么大是大非,反而像是寻常家宴上的长辈一般,目光柔和地看著陆辰二人,轻声问道:
“此界的炎黄一脉,如今过得如何”
玲瓏微微直起身子,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应答道:
“回前辈,此界炎黄,起於微末,歷经数百年黑暗岁月,虽处境艰难,却从未断绝薪火。”
“如今,大夏国运昌隆,上有我师尊慕绝仙化身天道,护佑一方;下有无数热血儿郎,镇守四方,抵御外敌。”
说到这里,玲瓏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说道:
“尤其是这一代,更是出了像师弟这般的人才。”
“哦”西王母饶有兴致地看向陆辰,“说说看。”
玲瓏也不客气,直接开启了“炫弟”模式。
“师弟虽然看著有些不著调,但其实心细如髮,勇猛精进。”
“自拜入师门,入“霸天会”以来,南征北战,无一败绩。”
“在域外战场『银坪岭』,他以一己之力,镇压各域天骄,夺得榜首,扬我族威。”
“”
“在佛域『辩经法会』”
“”
“此次深入地底『神墟归渊』,面对心暝部大军压境,更是挽狂澜於既倒,一人一弓守枯血堡,救数十万残军於水火。”
“甚至在面对那烛九阴的算计,深陷『钟山』绝境之时,亦能保持本心,反向夺取造化,不仅未被那老龙夺舍,反而藉机淬链了肉身”
“”
玲瓏的口才极好。
她並没有用那种夸张的修辞。
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將陆辰的一桩桩战绩娓娓道来。
但在她的敘述下,陆辰那些看似莽撞的行为,都变成了深思熟虑的智谋;那些九死一生的冒险,都变成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听得陆辰自己在旁边都有些脸红。
好傢伙,我有这么优秀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
听著是真爽啊!
特別是当著老乡大佬的面,这种被师姐全方位无死角吹捧的感觉,简直不要太上头。
他努力绷著脸,做出一副“哪里哪里,师姐过奖了”的谦虚模样,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西王母静静地听著。
目光始终停留在陆辰身上,眼神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或者说,也正是对陆辰感兴趣,便潜移默化引导了话题。
待玲瓏说完,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欣慰:
“不错。”
“真的很不错。”
“即便是在当年的『大荒天闕』,像你这般年纪,能有此等心性与际遇的后辈,也是不多见的。”
“看来,你们这一支血脉,並没有辱没炎黄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