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务处大楼到屯门的距离,並不算近。
即便陈港生自己开车,至少也得上將近四十分钟,而这,还是在错开了晚高峰的情况下,毕竟若是等到晚高峰时,就以港岛的车流密集程度来言,陈港生就是上一个小时,都未必赶得到地方。
拧开车载电台,陈港生单手扶著方向盘,心中还在为待会的约会行程默默做著规划,毕竟自打调任a组以来,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已经很久都没捞到什么清閒了。
假期难得,他自然得好好享受才是。
前方的黄灯亮起,陈港生慢悠悠的踩下脚剎车,目光不经意间从后视镜上掠过,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却叫陈港生忽的顿了下。
后面那辆车————很眼熟啊。
经过这几年从警生涯的磨练,陈港生在某些事的敏感程度上,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普通人,即便是一丝丝的异样,也会迅速的调动起他的警戒心,令他生出警惕来。
说是职业病也好,说是坏习惯也罢,但这种直觉————能救命!
抬起手,略微调整了下后视镜,陈港生没有急於行动,反倒是仍佯装不知的模样,继续驱车向前。
身背后那辆破破烂烂的麵包车仍旧在跟著,虽然似乎有在刻意的保持距离,但开车人的技术,显然不太好。
五分钟的车程,按照正常路线仍旧没甩开身后的车辆,再加上心头淡淡縈绕著的危机感,这一切足以让陈港生心中確信,来者不善。
没有继续再迟疑拖延下去,他掏出了手机,先拨给了李佳欣。
“欣欣啊,我这边出了点小意外,可能要迟到一会儿,你在办公室里多等会吧,等我这搞定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儘管陈港生已儘可能保持语气平静,但李佳欣跟了他这么久,似乎也如陈港生一样,在冥冥中有了某种直觉和预感。
因此她並未埋怨,反倒是幽幽的低声道:“港生,小心点。”
“放心吧,我能出什么事啊,別忘了,我可是全港最好的警察。”
陈港生笑了笑,掛断电话,跟著再度拨出號码的同时,脸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
“餵?”
“生哥?怎么说,这次又要查谁?”
“不是查人,有人在尾隨我,想叫你帮个忙。”
“没问题,要我做什么,你儘管吩咐就是。
“这可不是小事,这些人手上可能有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隨即爽朗的笑声响起。
“生哥,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给的,不论什么麻烦事,只要你肯冲我开口讲,我都没二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好了。”
见对方的答覆叫人如此安心,陈港生也不由得笑了笑。
“很简单,我现在开车去你那,到时帮个忙,一起把人抓了,回头我再给你颁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奖状。”
“哈哈,得了吧,我可担不起,那我等著你啦,生哥。”
“嗯。”
掛断了电话,陈港生再次虚眯起眼,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麵包车,隨后在路口处转动方向盘,將目的地换成了另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麵包车內。
因事先对陈港生的目的地並不知情,因此陈港生的变向,丝毫没有引起车上几人的怀疑,阿东只是自顾自踩著油门,瞅准了陈港生的车尾灯和车牌,保持著个暖昧的距离,紧紧跟隨。
至於副驾驶上的阿荣。 他则早已默默掏出了枪,眼中杀意瀰漫,已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此刻唯独在这片肃杀气中格格不入的,也就只剩下了小富。
他坐在后排位置,嘴唇紧抿著,儘管怀里也揣了枪,但却没有半点想逃出来的想法,而是不断在脑海里回忆著陈港生这个名字。
就像狗哥、阿荣和阿冬这些人一样,儘管小富也才刚刚来到港岛並没有多久,可对陈港生这个名,他也听说了不止一次。
——
好警察、港岛市民们的守护神,警队最耀眼的新星。
这些从报纸上,或是从商贩閒谈间,亦或者是节目上,似乎每个普通人对陈港生的评价,都在作证这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而那些如狡猾、阴险、无情等负面评语,则大多来自狗哥这些人。
自己真的要干吗?
无端端的杀个好人,一个受普通人拥护的好警察?
小富心里此时格外的纠结。
是,做打手也好,做杀手也罢,的確都不该存善良的心思,可偏偏小富就是这么个少见的另类,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干出狗哥口中那些如砍人失败、收债也失败的事来。
归根结底。
他终究是偏向善良的。倘若自標是个作恶多端,罪有应得的傢伙也就罢了,可无端端仅是为了钱就要去杀个被人交口称讚的好人————他做不到。
只是儘管小富心中仍摇摆不定,打开车的阿东可不会等他,在眼见著陈港生的车子,从车流中分离出来,朝著个偏僻的巷子內转进,阿东和阿荣两人皆意识到,目標恐怕马上就要下车了!
“阿荣,接下来怎么搞?”
“直接开车过去就是,只要看见他,就直接一枪打死。”
“要是他已经下车了呢?”
“那就追,谁能打死他算谁的。”
阿东闻言不再吭声,只是默默踩下油门,也钻进了巷子內。
巷子並不算长,也就五百米左右,尽头处连接著另一条主干道,而那辆从警务处大楼开出的车,此刻正安静的停在道边上。
至於车上的目標,此刻已恰好走进了道路另一侧的修车行內。
就是这了!
开车的阿东没犹豫,继续將油门踩下,副驾驶上的阿荣,则是默默的攥紧了枪,双眼死死盯著修车行內部。
可直到麵包车从修车行的正门前缓缓驶过,阿荣也没抓到开枪的好机会,陈港生呆的位置恰好被架子挡住,令他完全看不清。
事已至此,想直接在车上开枪解决目標,是没什么机会了。
他们现在能做的,要么是等陈港生自己走出来,要么就是乾脆下车走过去,直接抬手一枪把人干掉,再开溜就是。
两条路,该如何选?
阿荣和阿冬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皆不约而同的拿好枪,將手放在了车门的扶手上面。
大头四十万的红,有机会能爭,没人乐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