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舟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借对太医院及附近宫苑地形的了如指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搜捕的禁军。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灼与冰寒。
皇帝当众“疯魔”，指认阿璃为“妖星”，自己则成了“行刺钦犯”，这无疑是星陨余孽及其朝中内应策划已久、雷霆万钧的一击！
他们不仅要彻底污名化阿璃，断绝她回京执政的可能，更要趁皇帝神智昏乱之际，控制中枢，甚至行废立之事！
当前首要，是必须将真相传递给宫外可信之人！
宰相张文渊态度暧昧，但值此倾覆之际，或许唯有他能力挽狂澜。
而公孙婧掌控部分金吾卫，是稳定京城秩序的关键。
太医院西南角有一处废弃的角门，通往宫外一条僻静的巷道，早年是药材补给通道，如今鲜有人知。
柳彦舟屏息凝神，确认左右无人，如一道青烟掠至门前，指尖灌注内力，巧妙地震开锈蚀的门栓。
就在他即将闪身而出的刹那，一股凌厉的掌风自身后袭来！角度刁钻，劲力阴寒！
柳彦舟心头一凛，听风辨位，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堪堪避开要害，左肩仍被掌风扫中，一阵刺骨寒意顺经脉蔓延。
他借势前冲，同时反手射出三枚金针！
偷袭者“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柳彦舟身手如此敏捷，袍袖一挥，卷落金针，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正是钦天监监正，赵皇后生前心腹之一！
“柳太医，陛下有旨，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为好。”监正声音尖细，眼中闪烁着邪异的光芒，周身气息与养心殿那失控的侍卫同源。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柳彦舟心知无法善了，更不敢拖延，一旦被大队人马合围，必死无疑。
他不再保留，青木长生诀运转到极致，双掌泛起莹莹青光，主动攻上！
他武功路数并非刚猛一路，但胜在气息绵长，招式精妙，专攻穴道经脉。
钦天监监主邪功诡异，掌指间黑气缭绕，带着腐蚀心智的寒意。
两人在雨夜巷道中激战，身形飘忽，劲气四溢，打得墙皮剥落，青石板碎裂。
柳彦舟心急如焚，久战不利。
他卖个破绽，硬接了监主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却借力倒飞，同时将一枚藏在舌底的细小鸣镝奋力吹响！
尖锐的鸣镝声划破雨夜！
这是他与公孙婧约定的最高紧急信号！
鸣镝声响，钦天监监主脸色一变，攻势更急。
但就在此时，巷道两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围起来！保护柳大人！”一声清叱，正是公孙婧！
她一身劲装，手持长枪，率领一队精锐金吾卫赶到！
原来，宫内生变、柳彦舟被追捕的消息已由太医院内暗中投诚的医士冒死传出。
公孙婧当机立断，率亲信部曲前来接应！
金吾卫加入战团，顿时扭转局势。
钦天监监主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身形化作黑烟欲遁。
“哪里走！”柳彦舟强提真气，一枚淬了麻痹药粉的金针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其背心要穴！
监主闷哼一声，身形一滞，已被金吾卫乱刀砍翻在地。
“柳先生，你没事吧？”公孙婧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彦舟，看到他肩头黑气与嘴角鲜血，脸色凝重。
“无妨快，去宰相府！见张相！陛下被邪术控制，京城将有大乱！”柳彦舟急促道，将养心殿惊变简要说了一遍。
公孙婧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吩咐：“一队人护送柳先生去我们在城西的秘密据点疗伤！其余人，随我去宰相府！”
“不！我同去！”柳彦舟挣扎站起，眼神坚定，“我对陛下病情和邪术了解最深，必须当面与张相陈明利害！”
公孙婧见他意志坚决，不再多言，留下几人处理现场，带着柳彦舟和大部分人手，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急速赶往宰相府。
夜雨如瀑，敲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穿过东市街口时，柳彦舟瞥见一处还未打烊的馄饨摊——棚下挤着几个躲雨的更夫和晚归的行商，炉火映着他们疲惫而平静的脸。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将一碗热汤端给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那瞬间寻常的人间烟火，与此刻他们正在经历的阴谋、追杀、宫廷巨变，仿佛是两个世界。
公孙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压低声音：“柳先生可知，我为何答应陛下，接掌金吾卫？”
柳彦舟摇头。
“阿璃殿下出征北境时，曾路过一个被蛮族洗劫后的村落。”
公孙婧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冷，“村子里没有一个活口，只剩焦土与来不及掩埋的尸骨。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倒在自家门槛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窝头。”
她顿了顿，握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阿璃殿下说，为将者守护的从来不是帝王的江山，而是百姓门槛上的那口安稳饭，是孩子手里的那半个窝头。可阿璃殿下孤身远赴北境，京师却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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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彦舟沉默片刻，轻声道：“医者救人，将军护人，看似道不同，其实都只为让这馄饨摊的炉火，能夜夜亮下去。”
“正是。”公孙婧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有了些温度，“所以今夜，哪怕背上叛逆之名，我也要护你见到张相。这不是为哪个君王，是为那些还能安心吃一碗馄饨的百姓。”
宰相府，书房。
张文渊并未安寝，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电闪雷鸣的夜空，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是他在宫中的眼线拼死传出，内容与柳彦舟所述大同小异。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喃喃自语，“星陨妖人，其志非小这是要釜底抽薪，乱我大周国本啊！”
脚步声疾响，管家来不及通传，公孙婧和柳彦舟已浑身湿透地闯入书房。
“张相！”柳彦舟不及行礼，急声道：“陛下为邪力所控，已下乱命！宫外骚乱恐为诱饵，其后必有更大阴谋！请相爷速做决断！”
张文渊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柳彦舟苍白的脸上：“柳太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可还有挽回余地？”
柳彦舟沉痛摇头：“邪气已深入心脉，与龙气纠缠，寻常手段难解。除非除非阿璃殿下归来，或以至宝之力强行净化。但此刻陛下神智受蒙，我等若强行靠近，必被指为逆贼。”
公孙婧接口：“相爷，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宫外骚乱必须平息，九门必须掌控在我等忠良之手！否则，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张文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公孙将军，你立刻持我手令，调集你能绝对掌控的金吾卫，弹压骚乱，但有趁机作乱、散布谣言者，立斩不赦！同时，加强九门巡查，没有本相与你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
“是！”公孙婧领命，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书房内只剩张文渊与柳彦舟。
“柳国公，”张文渊压低了声音，“陛下之事，恐非一日之寒。赵氏余孽在朝中盘根错节，此番发难，必有后手。你我皆知，镇国公主乃破解此局之关键。她如今何在？何时能归？”
柳彦舟略一迟疑，还是选择部分坦诚：“殿下已寻得关键之物，不日当有结果。但归期难以预料。眼下京中，需相爷与吾等同心协力，稳住局势，拖延时间，等殿下归来，或寻得破解陛下身上邪术之法。”
张文渊深深看了柳彦舟一眼，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好！本相这就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老臣，明日早朝，无论如何要压下废黜镇国公主的乱命！同时，会派人暗中查探，京城中还有哪些魑魅魍魉在兴风作浪！”
他写好几封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管家连夜送出。
然后对柳彦舟道：“柳太医，你伤势不轻，且是‘钦犯’之身，不宜露面。暂且留在府中密室疗伤，京中诸事，有老夫与公孙将军周旋。”
柳彦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躬身一礼：“有劳相爷！彦舟代殿下，谢过相爷援手之恩！”
“不必谢我。”张文渊扶起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语气沉重，“老夫是为这大周江山，为天下黎民。只盼镇国公主莫要辜负我等今日之搏命。”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京城的街巷，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阴谋与杀机。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风暴眼中的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更激烈的碰撞做准备。
而远在南疆的阿璃，对此间的惊涛骇浪，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