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前夕,京城夜雨。
雨滴敲打着柳家别院的屋檐,也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计划已定,分三步走:
柳老国公负责联络、争取可靠的朝臣与将领,尤其是掌握部分宫廷宿卫的副统领,确保在关键时刻能控制部分局面,并保护证据证人。
张猛、李明月、吴纲负责外围接应,在朝会当日于皇城外预设地点待命,一旦有变,可制造混乱,接应突围。
公孙婧已收到阿璃指令,联络墨羽等夜枭暗中策应
最核心、最危险的一步,由阿璃和柳彦舟完成——连夜潜入皇宫,尝试接触皇帝周显,用星辰之力唤醒他,并留下关键证据!
此举风险极高,皇宫高手如云,且有“星陨”邪术布防。
但阿璃坚持,只有提前唤醒陛下,或至少让他恢复片刻清醒,明日朝会上的揭露才有意义。
否则,赵皇后完全可以操控昏迷的陛下来否定一切。
子时三刻,雨势稍歇。
阿璃与柳彦舟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和柳老国公提供的皇宫极隐秘的排水密道图,悄然潜入皇城。
密道年久失修,狭窄低矮,需躬身前行。
黑暗中弥漫着腐朽气味,脚下污水没过脚踝。
柳彦舟在前探路,阿璃紧随其后。
行至一段,柳彦舟忽然停住,轻声道:“小心头顶。”
阿璃抬头,见上方石板缝隙中,竟透下几缕极淡的月光。
那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在这绝对黑暗中显得珍贵无比。
“这密道建于太祖年间,”柳彦舟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原为宫中紧急通道,连通内外。父亲曾言,太祖建此道时言:再坚固的宫殿也有裂缝,正如再黑暗的世道,也总有光能渗入。”
阿璃伸手,让那缕月光落在掌心:“我们此刻,便是在这裂缝中前行。墈书屋 庚新醉筷”
“不错。”柳彦舟继续前进,声音低沉,“但阿璃,裂缝中的行者,最易被黑暗吞噬。我们要做的,不是永远躲在裂缝里,而是撬开裂缝,让光照进去——哪怕那光最初微弱,哪怕撬动时自己会先被割伤。”
阿璃心中震动。
她忽然想起往昔苏文清叔聊起她父亲镇北王过往时,曾说过一句话:“王朝更迭如昼夜交替,但总有人愿做拂晓前那颗星,明知即将被日光吞没,仍要燃尽自己,为夜行人指路。”
她从前不懂,如今在这污秽密道中,掌心贴着冰冷石壁,头顶是万丈宫阙,脚下是王朝根基最阴暗的角落,忽然懂了。
“彦舟,”她轻声道,“若此去无归”
“那便无归。”柳彦舟没有回头,声音却坚定,“但光已见过,路已走过,足矣。”
前方出现微光,密道将尽。
两人对视一眼,将所有的柔软收起,眼中只剩战士的锐利。
皇宫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之森严远超以往。
更让阿璃感到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星陨”死士身上的味道同源。
赵皇后已将皇宫变成了她的邪术领域。
两人凭着阿璃对皇帝体内那丝星辰印记的微弱感应,如同暗夜中的游鱼,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向养心殿靠近。
越靠近养心殿,那股阴邪的压迫感就越强,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嘶语声。
养心殿外,守卫反而看起来不多,但阿璃的星辰灵觉疯狂报警——这里有极其强大的隐匿阵法与邪术陷阱!硬闯必死无疑!
“怎么办?”柳彦舟以传音入密问道,额角渗出冷汗。
阿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沙雅大祭司赠予的寒玉玉佩,又拿出母亲留下的那半块星见玉佩。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她将两者轻轻贴合,运转星辰之力。
两枚玉佩同时泛起微光,一股清冷纯净的星辰波动扩散开来,竟将周围那阴邪的阵法气息暂时隔绝、中和出了一条极窄的“安全路径”!
“走!”阿璃低喝,两人沿着这条瞬息万变的路径,险之又险地穿过外层防御,从一扇事先被柳老国公买通的小太监暗中留好的侧窗,翻入了养心殿内殿。
内殿灯火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甜腻的熏香,后者显然有问题。
龙床上,曾经英武的皇帝周显,如今形销骨立,面色青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无数常人难见的黑色丝线,正从他的七窍和周身要穴蔓延出来,连接着殿内几个隐蔽角落的邪异法器。
阿璃敏锐地察觉到,那黑色丝线的能量源头,并非来自殿外,而是隐隐指向后宫——皇后寝宫的方向!
那些法器的纹路,也与赵皇后日常佩戴的一枚凤唳九天玉佩上的纹路极为相似!
而赵皇后本人并不在此,想必是在自己的宫殿休息或修炼。
阿璃强忍心中酸楚与愤怒,与柳彦舟迅速检查周围,排除可能的警报机关。
柳彦舟则立刻开始检测熏香和汤药成分,眉头紧锁:“是混合了西域幻魂草和尸傀菌的剧毒之物,长期吸入服用,会令人神魂涣散,躯体僵化,任人摆布!好狠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解吗?”阿璃急问。
“需时间配药,但眼下可用金针渡穴,配合你的星辰之力,或可暂时刺激陛下神魂,使其清醒片刻!”柳彦舟说着,已取出金针。
阿璃点头,走到龙床边,轻轻握住皇帝周显枯瘦的手。
她能清晰感觉到,皇帝心脉处,那点属于母亲的微星辰印记,如同风中之烛,却仍在顽强燃烧。
她将精纯温和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皇帝体内,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黑色丝线,滋养着那点印记,并向皇帝残存的意识发出呼唤:“陛下我是阿璃我回来了看看我”
就在阿璃的金针刺入皇帝穴道的瞬间,养心殿屋顶,一个正准备发出警报的暗哨,被身后无声出现的墨羽捂住嘴,匕首寒光一闪。
殿外廊下,一队巡逻的侍卫突然被黑暗中射出的淬毒短箭放倒,未发出一丝声响。
一个伪装成洒扫太监的“夜枭”成员,悄无声息地打晕了一个试图靠近窥探的皇后眼线,并将其拖入阴影之中。
几乎同时,负责今夜宫廷部分区域巡哨的副统领,“恰好”调整了巡逻路线,为养心殿区域创造了一段短暂的安全时间。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如同夜风拂过。
这些看似微小的动静,实则是一张早已张开的、无形的保护网。
公孙婧和墨羽虽未亲至,但她们精心布置的力量,正在为阿璃和柳彦舟这惊心动魄的夜探,扫清着最致命的障碍。
柳彦舟的金针也如雨落下,刺入周显几处固本培元、清心醒神的要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外偶尔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两人心跳骤停。
就在阿璃几乎要绝望时,皇帝周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眼皮颤抖,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涣散,慢慢凝聚,最终落在了阿璃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悲伤。
“阿璃”他声音干涩嘶哑,几不可闻,泪水却从眼角滑落,“真真的是你朕朕以为”
“陛下,是我!您听我说,时间不多!”阿璃强忍泪水,语速极快地将赵皇后勾结“星陨”、下毒谋害、意图倾覆江山的罪行,以及手中证据的关键点,简明扼要地道出。
皇帝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痛楚,他挣扎着想坐起,却无力做到,只能艰难地点头,用尽力气道:“朕信你朕早有察觉但已无力证据在”
他看向自己枕头的暗格。
阿璃立刻摸索,果然找到一个极其隐秘的机关,按下后,枕头下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卷明黄的绢布,竟是皇帝早已写好的、盖有传国玉玺和私人印鉴的血诏!
上面清晰写着赵氏祸国、勾结妖邪、谋害君上等罪状,并写明若自己遭遇不测,由镇国公主萧阿璃持此诏,可调动天下兵马,清君侧,正朝纲!
这显然是皇帝在察觉中毒后,拼死留下的后手!
“明日朝会朕会”皇帝眼神决绝,似乎下了某个决心。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喝:“有刺客!保护陛下!”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迅速逼近!他们被发现了!
“快走!”皇帝用尽最后力气低吼。
阿璃和柳彦舟知道不能再留,将血诏和从西域带回的证据小心收好。
柳彦舟快速起下金针,阿璃则最后渡入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护住皇帝心脉:“陛下保重!明日一切见分晓!”
两人顺着原路急速撤退。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养心殿范围,融入夜色时,一身凤袍、面色阴冷如冰的赵皇后,在一众气息诡异的高手护卫下,快步走入养心殿。
她看着龙床上似乎依旧昏迷的皇帝,又看了看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残余,凤目之中,杀机暴涨!
“搜!封锁九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传令下去,明日大朝会,提前一个时辰!本宫要看看,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能翻起什么浪!”
真正的较量,在黎明到来之前,已提前进入白热化。